盧家和李家是必須得查了,但是貿然前往必定會打草驚蛇。
李韞善還是按照原計劃,準備讓簡追和夜三先去探探路。
誰知一下朝,便看見宸淵宮中躺著傷痕累累的簡追,和不省人事的夜三。
承影帶著簡蕁從殿外狂奔進來。
“兄長?!”簡蕁撲在簡追跟前,飛快地檢查著他的傷勢,確保隻是皮外傷後,才鬆了口氣,湊過去給夜三看看,發現他是因為被打中了後腦勺暈了過去。
“怎麽搞成這樣,你的武功退步了?還有這個夜三,不是說是什麽輕功最厲害的夜羽,結果呢?!”簡蕁氣不打一出來,對著躺在地上的兩人就是一頓痛罵。
李韞善拉了拉她,“別罵了,先把人扶進殿裏。”
夜三被灌了一碗藥,才悠悠醒來,立刻跪在地上請罪。
周禎看向簡追,問道:“發生何事了?夜三的功夫朕是清楚的。”
簡追捂著胸口的傷,忍痛道:“確實多虧了夜三兄弟,不然我根本出不來。”
他艱難地從袖口摸出一隻瑩潤的白玉子母扣的母扣。
李韞善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林樂緋的母扣。
子母扣難做,不在工藝,在取料。
需要一塊足夠大的玉料,才能使兩個扣出自同一塊原料,顏色統一,料子平整。
更何況這是罕見的羊脂白籽玉,林樂緋說,這是她懷孕時一位故友送的,象征著母子平安,也能將母親的力量傳遞給孩子。
在她出征的第二年,子扣遺失了,沒過多久,便收到了李景善的信,說是母親去世了。
她曾一度覺得,是因為母親通過母子扣,把命留給了自己。
而現在,簡追從盧府帶回了母扣,難道害死林樂緋的人竟在盧府嗎?
李韞善聲音有些顫抖,她深深呼吸,平複了心情,才道:“你講盧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不要有任何遺漏。”
……
上朝雖是卯時,但官員們大多寅時便在清濯殿候著。
簡追和夜臨便是寅時去了盧府。
時辰尚早,隻有伺候盧世宏的一些婢子已經起身忙碌起來,其餘人還都在睡夢中。
簡追等著盧世宏上了馬車,便和夜三悄悄潛進了他的宅院。
盧世宏很是奇怪,他從不宿在夫人或者妾室屋中,不論多晚,都會回到自己院中。
簡追早就蹲守多日,摸清了盧府的布局,直奔書房。
盧世宏的書房很普通,榻居中心,榻後有一屏風隔斷,四周放著桌案,擺著成堆的竹簡與文房四寶,屏風後是一整麵牆的書櫃,陳列著各式文物。
這是一間常見的官員書房,要說有什麽不同,那便是書櫃正中間供奉著的像。
並非文人喜愛供奉的文昌帝君,而是一尊九天玄女像。
簡追甚是奇怪,他雖是武將,也知道些神佛之事。
九天玄女可是一位深諳軍事韜略,傳授過兵法的女神,盧世宏雖是掌京中治安的中尉,但他其實是個文人,當上中尉後,手頭也無兵,不過是個虛職。
沒曾想,盧世宏竟是心中有個武將夢的文人麽?
簡追覺得不對,便在那玄女像上仔細搜查,玄女像前放著一隻錦盒,他打開發現是一隻白玉扣。
簡追此生隻見過一隻白玉扣,那便是李韞善從前在南疆給他們瞧過的子扣。
他心底直覺,這與李韞善的子扣應是有關係的,便收入袖中。
等他再瞧玉像,果然不對,玄女像是青玉做的,打磨得細膩溫潤,灰塵落在上頭,很是明顯,唯有她那纏繞在雙臂上的披帛,瑩光熠熠,一絲灰塵都看不見。
簡追將夜三叫過來,兩人對視一眼,按動了披帛。
披帛發出輕輕的聲音,向後倒去,而書櫃亦是緩緩裂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來。
“我覺得不太好,要不我們下次多叫些人來?”夜三心頭砰砰直跳。
他武功並不高,但輕功要說第二沒人說第一,但僅是因為輕功,也不會讓他跟著周禎。
夜三的真本事,在於超乎尋常的直覺。
但這些,簡追並不知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準備進去看一眼。
“我進去,你在外麵候著。”簡追說罷,抬腿就要進去。
“等等!”夜三從身上掏出繩索,困在簡追腰間,“我還是覺得不妙,你進入若是遇到危險,立刻拉動繩索。”
簡追點頭,借著火折子,小心地往下探去。
繩索一步步地往書櫃後挪去,餘下的部分越來越少,夜三聽見外頭已經隱約起了聲音,許是一些早起的奴仆,他心底猶如打鼓,一聲一聲,震得耳膜轟轟想。
夜三想著,若是再過半炷香,簡追還沒動靜,他便要直接將人拉上來。
誰知手下的繩即刻劇烈地晃動起來,等他將簡追拉出來時,人已經快被傷得不成樣子了。
“怎麽回事?!”他扶著簡追問道。
簡追搖頭,憋出一個“走”字。
府兵已經衝進了書房,夜三手裏帶著簡追,挨了好幾下,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帶著他跨馬回到宮中,才暈了過去。
“密室中到底有什麽?把你傷成這樣?”李韞善不解。
憑簡追的武功,尋常手段傷不了他。
簡追麵色慘白,臉上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驚慌,“那些向府插入地下的紅線盡頭……在盧府密室!”
“那個屋子是活著的,我一進去,就聽見呼吸聲,以為有人埋伏其中,立刻小心起來,密室中全是書櫃,上頭擺著各式物品,我看了幾個盒子,裏頭都是貴重的玉石器物,還想再看時,卻發現——是地麵在呼吸,尋著呼吸聲找去,才發現地麵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紅繩頭,每一根都滴著血。”
“我正要離開,屋子四麵的暗弩發動起來,亂劍四射,便連忙讓夜三將我拉出去。”
李韞善見他受了極大的驚嚇,不再追問,叮囑他和夜三好好休息,便拉著周禎去了書房。
“向府不是唯一一個囚禁鴞族的地方,整個京城,到底有多少鴞族,喪命於此。”李韞善不敢想象,那些紅線穿透了多少少女的身軀。
“你還記得簡追說的暗弩嗎,向府鬱泠院中也有,你曾說是南疆軍營的東西,懷疑有人走私軍械。”周禎提醒道。
“是,這麽想來,整個大周已經被紮得跟個篩子似的了,想來這個局已經布了許多年。”李韞善在心底暗自想,若這個紅線的用途,是為了扳倒大周皇室,也是謀劃許久的大工程了。
“簡蕁宮中那個女子,還未醒麽?”周禎問道。
李韞善剛想搖頭,陸闊飛奔進來,也不看她,就道:“鴞族女子醒了,說要見你。”
李韞善挑眉:“她醒得倒是及時,不過是要見誰?本王還是陛下?”
“自然是你,攝政王了。”陸闊抬起的眼中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