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繼斐見她神色不對,立刻看向李韞善身側的周禎。
周禎瞥向他的眼神猶如寒冰,趙繼斐頓悟,立刻拘禮告辭。
周禎帶著腦中一片混沌,眼前發黑的李韞善回了宸淵宮。
直到被周禎攔著,坐在美人榻上時,李韞善才逐漸從失控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周禎,我要去殺了他們。”她眼中是無法遏製的怒意。
周禎從未見過李韞善如此失態,她素來麵對任何人的生死都漫不經心,一把碧落在手,不管對方如何狡辯,隻憑自己心意決斷。
如今,隻是聽到李景善跑去了趙國,就如此動怒,實在是太奇怪了。
還是說,她在意的,是李景善假冒了她身份這件事?
周禎一手摟在她腰間,一手握住她的手指,將李韞善整個人按在自己懷中,感受著她的體溫心跳,才驅散掉心中陰霾。
他開始害怕了,他怕李韞善麵對複仇和帝位,選擇了複仇,而拋下自己。
周禎不知道除了帝位,他還有何可以留住李韞善。
“好,我陪你去,將大周留給楚熙照看,我陪你去趙國殺了他們,如何?”周禎隻要她不丟下自己。
李韞善聽見這話,居然生出幾分想笑的心情,可又實在做不出笑的神情。
“周禎,你這皇帝,是我親手奪來的,怎可輕易讓給旁人?”
“可若是你不在,我要這皇位有何用?”周禎聲音微微顫抖,“你夜入東宮那日,我本就是要走的。”
他語氣平靜,卻充滿了破碎之感,仿若一陣風吹過,便會煙消雲散。
“你要走?”李韞善不解。
“韞善,這皇宮與我而言,從來都是牢籠,若是先帝還有其他子嗣,也許幼時那次逃出東宮,我便不會再被尋回來,我籌備許久,楚熙遞信來,說南疆有塊地方起了謀逆之意,他已經派兵鎮壓,若是我想去做個逍遙王,便是最好的時機。”
李韞善想起剛入宮時,飛鸞軍來報的消息,彼時她還以為楚熙所說的南部騷亂,三月可止,是為了從南疆大營要挾她。
未曾想,是周禎在為自己做出路。
李韞善一時無言,她靠在周禎懷中,鼻尖皆是他的氣息,淡淡的沉香味。
她閉了閉眼,良久,歎息道:“罷了,待我安排好宮中事宜,明年選一批得力的新官員,屆時再和你同去,如何?左右他們也跑不掉。”
周禎緊繃的身體,這才慢慢鬆弛下來,他將麵頰靠在李韞善柔軟的發絲上,隻盼著懷中之人的心也能如她的頭發這般軟和。
……
趙繼斐帶著趙思緋,和幾個隨從,就這麽住進了宮裏。
李韞善本想帶上周禎立刻去問他李景善和趙王的事情,誰知被門口侍從攔住,說是舟車勞頓,還請攝政王改日再來。
李韞善黑著臉走了,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周禎撫了撫額,道明日他不來了。
李韞善忍無可忍,提著劍走到趙繼斐門前,正想說若是今日再不開門,她便讓趙繼斐瞧瞧,秋日裏的花兒也可是紅的。
卻見趙繼斐門戶大開,已經沏好了茶,在等著她了。
“攝政王怎還提著劍來?是剛練完武麽,哎呀呀,真是辛苦。”趙繼斐連忙請她入座。
李韞善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手中的劍總想砍些什麽才舒服,見他院子裏一顆巨大的桂花樹,已經在飄香,將碧落劍甩出去轉了一圈,樹下便是一場熱烈的桂雨。
“趙太子難得來,給他做點桂花糕嚐嚐。”李韞善擦了擦粘著幾粒桂花的碧落,插回劍鞘,這才心平氣和地坐在來。
趙繼斐眸中含笑,帶著與他年紀不相符的成熟與狡黠,似乎早就看穿了李韞善的脾氣。
他故意不立刻見李韞善,是料定她會帶著周禎一同前來,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更何況李韞善當時已經被怒意衝昏了理智,無法平心靜氣與他交談,若是一不小心觸發她的暴躁點,到時候受傷的定是自己。
“攝政王今日前來,是想知道什麽呢?”
李韞善莫名其妙:“不是趙太子說有事要與本王私下商議?”
“哦,對,是孤有話要說。”趙繼斐從手邊的木匣中拿出一件東西來,“請攝政王過目。”
那是一隻香囊,與李韞善腰間帶著的,正是一對。
緋色緞麵,祥雲圖案,針腳細密,角落裏繡著的一朵素白的茉莉。
“孤瞧攝政王也有一隻茉莉香囊,想必明白孤的意思了?”趙繼斐輕聲道。
“何意?”李韞善抿著唇。
趙繼斐歎了口氣,“攝政王的生父,正是趙國皇帝,孤的父皇,趙漠瑜,攝政王明明已經猜到,為何非要孤親口所言?”
“本王不知。”李韞善口是心非道。
趙繼斐猜到她並不喜歡這個身份,不再贅言,隻是看著李韞善握著茉莉香囊的手微微顫抖,許久才道:“父皇心疼他的‘長女’流落在外,受盡欺淩,以至於無法開口說話,於是放縱她在宮中肆意妄為,連帶著她那位夫君,也一並給了差事。”
“那位郎君並不安分,雖在閑差,卻一直在趙國朝中安插人手,朝堂格局開始變化,將要失控。”
“他們沒有孩子?”李韞善覺著奇怪,李景善出逃時已經有孕,如今也將將快滿九個月,趙繼斐卻未提及。
趙繼斐更是奇怪:“如何會有孩子?孤看他們都不住在一處。”
李韞善冷笑一聲,蕭乾為人最是自私,想必是當初牢中之事,讓他對李景善起了防備之心,隻剩下利用。
“所以你便來找本王?”李韞善蹙眉,“本王並不打算做什麽長公主,你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趙王。”
“不,你會去的。”趙繼斐篤定道。
他神色沉了下去,語氣很是克製,但是話下隱隱的憤怒呼之欲出,“父皇無力阻攔,是因為……他已經病重。”
李韞善驚訝地看向趙繼斐,少年死死咬著牙,不願泄漏半分淚意。
“他生病了?”
趙繼斐仿佛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字一句道:“孤並不認為是生病,父皇一直由樂妃照顧,誰知,一個月前,突然吐了血,樂妃尋遍神醫,最後竟取血喂父皇,引得眾人感動不已,父皇竟也慢慢好轉。”
“人人都說樂妃是上天所賜,護佑我君,隻有孤知道,一切皆是樂妃所害!她喂的分明就是她婢女的血,攝政王,孤聽聞你曾有同樣的病症,看在孤與你還有半分血脈相連,求求您,救救他吧!”
趙繼斐眼角還是忍不住落下一滴淚來,砸碎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