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皇宮與大周截然不同。
大周京城在中原,處處肅穆莊嚴,喜金碧輝煌,皆是雍容華貴之氣。
趙國依山傍水,皇城更是坐落在山清水秀之處,亭台樓閣很是雅致。
李韞善的飛鸞軍按理無法進入皇城,趙繼斐擔心她不悅,硬是違背宮規,打著太子旗號,準許一半人馬進入。
趙繼斐帶著他們暢通無阻,直到接近東宮,才被攔了下來。
“這是何意?”趙繼斐身後的侍衛立刻持劍擋在他麵前。
東宮門口的禁衛軍,他們盡是一個都不認識。
“來者何人,此處乃東宮重地,不得擅闖。”一位高大魁梧的禁衛軍站了出來,劍已出鞘,幾乎就要逼向眾人。
“大膽?!”趙繼斐親衛怒道。
“太子殿下,也是爾等可攔?!”
那些守門的禁衛軍麵麵相覷,他們是新調來的,從未見過太子殿下,不敢擅自放他們進去。
李韞善透過擋在身前的侍衛,上下打量著那些禁衛軍。
不由得蹙眉道:“何人派你們在此看守?”
禁衛軍見那女子生得十分出眾,一時有些害羞,連忙回道:“我等是十日前樂妃調來的。”
“樂妃?”趙繼斐狐疑,“宮中諸事何時輪到她來管,她不在父皇身邊好好伺候,怎的管起孤宮中守衛。”
禁衛軍見親衛亮出了太子腰牌,早就嚇得慌亂不堪,更是不敢隱瞞。
“不日前,樂妃說是聆聽天意,算得宮中東方,妖孽將至,衝撞陛下,才會遲遲不愈。便請陛下另擇得力幹將,看守在此,陛下寢宮也已經封鎖,閑雜人等一概不準進入。”
“東方,便是孤的東宮麽,好算計,整個皇宮便隻有孤一處算是東了?妖孽將至,何為妖孽?!滾!都給孤滾!”趙繼斐氣得渾身顫抖。
禁衛軍不敢再多言,對弟兄們使了個眼色,眾人立刻灰溜溜地從東宮離開。
趙繼斐心緒許久未定,他本想將李韞善隊伍安頓好,便立刻帶她去見趙王,如今看來,不過樂妃這關,他連父皇都見不到了?!
李韞善不忍,她眼中的趙繼斐無論如何心智成熟,始終還是個小弟,她拍了拍趙繼斐,寬慰道:“不必擔心,先去見你母後。”
她從趙繼斐口中得知,如今趙國國事,皆是由孫皇後掌控,不若先去見她。
“好。”趙繼斐很聽她的話,立刻答應道。
孫如喜的寢宮離東宮不遠,反倒是離陛下寢宮遠得很,不像皇後該住的地方。
“你母後原本就是住在這裏的麽?”李韞善隨著趙繼斐走進朝熙殿。
趙繼斐嗤笑一聲,很是不屑,“怎麽會,此處離父皇的坤恒宮甚遠,怎會是皇後住處,不過是那樂妃仗著自己通些神魔鬼怪之力,說是皇後住的未央宮招了妖魔,她自請前去驅魔,便住了進去,父皇彼時已經身體不適,母親為了樂妃就近照顧,讓出了未央宮,搬來了此處。”
“如此說來,這樂妃在皇宮中竟是隻手遮天的地步了?”李韞善剛踏進朝熙殿,便聞見極為馥鬱的沉香,她驀地停下腳步,呆滯起來。
這沉香的味道,悠遠沉澱,像是穿透亙古不變的長河,從千年前流傳至今。
而那種味道,她隻在一處聞過。
那便是,前世死前,呼喚她名字的那人身上。
她找了那麽久,竟是在孫如喜的宮殿中聞到了。
怎麽會?
難道那人,不是周禎,而是趙繼斐。
李韞善的神情一下子變了,趙繼斐說著說著,忽然察覺身後沒了聲音,一回頭才看見李韞善呆呆站在殿門口。
“怎麽了,皇……攝政王?”趙繼斐心中將她看作皇姐,一時口快,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
趙繼斐退了回去,輕輕推了推她,待他看見李韞善的正臉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他聲音都輕了幾分,生怕驚擾到眼角氳了水霧的李韞善。
她竟是要垂淚的模樣。
為了趕路,李韞善穿著方便騎行的便裝,腰帶長靴,將她身材展露得十分修長秀美,瀑布般的鴉色長發隻被一條緋色綢帶係著,發絲與飄帶一同在風中輕飛,襯托得她越發美豔不可逼視。
可就是這樣的美人,趙繼斐第一次見她落了淚。
晶瑩透亮的淚珠順著她白皙的皮膚落至下頜角,然後滴落在殿門口。
“無妨,隻是想起了一位故人。”李韞善被他拍醒,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趙太子,皇後宮中熏香是何人所製?”
趙繼斐莫名其妙,正要回答,殿內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是本宮親手所製。”
兩人一到望了過去,穿著華麗宮裝的年輕婦人從殿內施施然走來。
她眉眼與趙繼斐十分相似,不似女娘般柔美,倒是英氣陽光得很,李韞善一見便心生歡喜。
“這位便是大周的攝政王吧?果然是年少英雄,意氣風發。”孫如喜杏眼彎彎,笑著道。
李韞善向她拘了個大周的禮儀,孫如喜也不在意她失禮,連忙走近扶了扶她。
“攝政王可是喜歡這個熏香,不若本宮贈與你一些?”
李韞善唇角微揚,“那便多謝孫皇後了,不過這熏香可是還贈與了許多人?”
孫如喜有些訝異,她說話竟是如此直接。
不過她還是如實道:“沉香難得,本宮每次也須得尋得上好的原料,才會做上一些,宮中皇子公主們都尚且年幼,不喜歡如此年歲大的香,隻有繼斐喜歡,便每回都會留一些給他。”
“哦?太子殿下喜歡?本王怎麽從來沒見殿下用過?”李韞善漫不經心道。
趙繼斐連忙擺手,“不是孤不想用,隻是這沉香量少,孤隻舍得在宮中燃上一些,自是不會拿去熏衣裳。”
李韞善了然,這才點了點頭,隨著孫皇後進了內殿。
“攝政王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繼斐定要好好照顧,務必使攝政王在趙國過得舒心。”孫如喜叮囑兒子。
趙繼斐露出個苦笑來,“孤定是好好招待攝政王的。”
李韞善卻是自來熟地端起了杯盞,輕呷了一口,讚歎道:“好茶。”
“攝政王喜歡,便多用些,一會便在本宮這兒用膳吧。”孫如喜好客道。
李韞善頓了頓,放下了杯盞,目光直直地看向孫如喜。
她輕笑道:“孫皇後不如,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