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急行,終於在次日到達迭錯,蕭允晏一路心事重重,似是思索對策。
赫連漪見他如此,自己也是一籌莫展,隻得寬慰:“殿下,放寬些心,依我看,那二十萬兵馬無論如何都是你的。”
“你真這麽有把握?”
“自然,昭文太子的事,令尊必然是心有餘悸的,他如今是斷斷不會輕易立儲的。隻要他不願立儲,那二十萬兵馬就是殿下的。”
蕭允晏雖是深覺有理,卻又是長歎了一口氣。赫連漪又道:“這一點,四鴻和呂相也一直暗中勸著令尊暫時先不要著急再立儲。”
“呂相的目的我明白,可是四鴻.......他們究竟是什麽目的?”
“無論什麽目的,對我們都有利,這便夠了。”
蕭允晏搖頭道:“無論如何,我也需得立個功,不然父皇那兒也為難。”
一行人又行到水草豐沛之處,遠遠地就看到有牧民趕著一群犛牛和軍官在爭執著什麽,並且是在驅趕那些牧民和犛牛。
眾人往那處行去,卻發現那些軍官根本就不是唐嘞的。霍端道:“殿下,公主,這是土羅支的軍官。”
“怎麽回事?”蕭允晏分明看到那些土羅支軍官要將那些牧民和犛牛趕走的意思。
霍端道:“此事當初送公主和親前曾聽郭相講過,這邊地本來是有唐嘞駐軍執守的,但近些年,土羅支仗著自己勢力大,又一心覬覦烏溜氏,他們企圖先吞掉迭錯,日後再慢慢蠶食紮尕,這樣就能進入烏溜氏。”
蕭允晏忽然有點雀躍,“你是說,這裏已經被土羅支給蠶食了?”
霍端道:“地輿圖上這裏還屬於唐嘞,可實際卻早已成了土羅支的了。”
有人問:“那唐嘞的狼主就能忍氣吞聲嗎?”
霍端道:“忍不了也沒辦法,土羅支的兵力和土地是唐嘞的五倍之多。”霍端又指了指近處的帳篷,“殿下,公主,你們到時不妨留意留意,這一路都是貢昌堡的邊民,原來唐嘞的邊民都已經被他們趕進去了。”
蕭允晏和赫連漪一路細察,果然如霍端所說。蕭允晏忽然靈光一閃,“我倒是想會會這個狼主,聽聽他的想法,說不定從他那裏能找到突破。”
赫連漪也覺得既然來了,見一麵總有好處,點頭讚成。
當夜,一行人搭了帳篷,隨意歇宿,直待天將亮時,有人在帳篷外大聲呼喊:“霍將軍,霍將軍可在?”
蕭允晏第一個從帳篷裏鑽出去,隻見眼前人正是霍端的手下。他正要開口,隻聽霍端的聲音已經響起:“洪舟,發生何事了?”
說時,洪舟已經奔上前來,對蕭允晏跟霍端等人道:“殿下,我奉霍將軍之命悄悄跟著丹增,見他將他母親送去跟他父親團聚之後,今日又下了山來,一路去往宮城。也不知道他究竟說了什麽,宮城裏的人將他綁進去了,就一直沒再出來。我讓洪蒼繼續盯著,這才匆忙趕來將此事告知於殿下。”
“宮城?”蕭允晏又皺了皺眉,他實在無法將宮城和丹增聯係起來。
赫連漪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了來,此時毫不掩飾地著急,望向蕭允晏道:“殿下,正好,不如我們趁此機會去會會這位狼主?”
蕭允晏既沒有應允也沒有拒絕,赫連漪又急道:“殿下,若不是丹增,我們也不可能活到今日,殿下——”
蕭允晏終於看向赫連漪,“他救過你我,此事我自然不會置之不理。”當下,一行人出發前往唐嘞宮城一探究竟。
到達宮城的時候已是次日傍晚。僻壤之地的宮殿雖比不上大梁宮城的雄偉恢弘和大夏宮城的瓊台林立,但卻是一派有著大梁和大夏的宮廷所及不上的金碧輝煌及神聖之氣。
經過了一番冗雜的禮儀和安排,蕭允晏和赫連漪各自如實報上家門,得以兩人身份特殊才能得見狼主。
正殿上,狼主雙腿盤膝,高高地坐在蒲團上。兩人到了狼主跟前,恭敬地行了唐嘞禮後,分別開口:“大梁皇九子蕭允晏見過狼主,願狼主吉祥安康。”
“赫連漪見過狼主,願狼主吉祥安康。”
唐嘞和土羅支國的語言文字相通,但狼主自登位以來也習得漢話,便起了身,緩緩走了下來,用他那有些生硬的漢語輕聲念叨:“尊貴的、遠道而來的客人,願你們吉祥康寧。”說著,他摸了摸兩人的顱頂,以唐嘞部落的儀禮給予二人最高的禮遇。
狼主已是知天命之年,身形魁偉,眉目輪廓如冰山雪川一般地深邃淩厲,目光卻如同佛子,滿布仁愛,他問:“兩位貴客何以到此地?”狼主雖問的是兩人,卻始終將疑惑的目光落在赫連漪身上。
赫連漪道:“狼主,不知狼主對我大夏皇朝所發生之事可曾有耳聞?”
狼主細細地打量了赫連漪,方才點頭:“略有耳聞,公主可就是原本要跟土羅支王和親的那位公主嗎?”
赫連漪點頭道:“正是我。狼主英明,我當初和親是被叔父逼迫的,所幸和親途中得已逃脫。”
狼主和善地點了點頭,畢竟這個結果也是他樂見的。赫連漪又繼續說道:“我逃脫之後,四處飄零,輾轉到了大梁,遇到了霽王殿下,是殿下收留了我,我才得以有容身之處。”狼主點了點頭,終於明白這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兩人為何會聯袂同來。
赫連漪又道:“此次因為思念故國心切,殿下陪我在周邊周遊了一圈,沒成想身份暴露,被叔父派人四處追殺,不得已入了唐嘞暫避。路上又遇到狼群,所幸被貴部的一名少年相救。”
“哦?什麽少年?”
“是一名叫丹增的少年,聽說他今日也入了宮城,卻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狼主聽到這裏,這才明白兩人突然到訪是為那少年而來。
狼主身旁的一名近侍忽然嘰裏咕嚕對狼主說了一堆,顯然狼主是剛剛得知丹增之事,隻見狼主越聽越是震驚的樣子。而後,又問兩人:“那少年滅了整個狼族?莫非還有你們幫的忙?”
蕭允晏倒也供認不諱:“正是。”
近侍道:“兩位有所不知,我們讚蒙纏綿病榻已有數年之久,為給讚蒙祈福,狼主聽取撒裏多卡之言,下令不得屠殺任何生靈。此次丹增違背狼族之令誅滅狼族,是犯了狼主的禁令。”
赫連漪一聽,躬身一禮,“原來如此,祝願讚蒙早日康複。不知讚蒙如今貴體如何?”
近侍道:“依然如故,不見起色。”
赫連漪聽著倒是放下心來,道:“如今夜已深,也不便叨擾,明日可否探望讚蒙?”
狼主見赫連漪懇切,便點頭同意。
蕭允晏道:“狼主,丹增如今何在?”
狼主朝近侍望去,問道:“那丹增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