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恨意幾乎要從胸腔裏噴湧而出。

溫絮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將搪瓷缸子輕輕放在桌上,“叔叔,阿姨,謝謝你們的水,我公司還有急事,必須得走了。”

“哎?這就走了?吃了飯再走啊!”老婦人急忙挽留。

“不了不了,真的有急事。”溫絮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快步朝門口走去。

走出那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外麵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溫絮狠狠打了個寒顫。

巷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那裏。

溫絮拉開車門,幾乎是跌坐進去,仿佛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車窗外,老兩口還站在自家門口,朝著車子的方向揮著手,臉上帶著淳樸而期盼的笑容。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回了燈火通明的溫家別墅時,已經是深夜時分。

客廳的水晶燈卻依然亮著,溫明澤穿著睡袍,顯然是在沙發上等著她。

看到溫絮失魂落魄地走進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毫無血色,溫明澤心裏一沉,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幾步迎了上去。

“絮絮,怎麽現在才回來,出什麽事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溫絮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她已經平靜了下來,

“爸爸,柳氏那邊的事情,能不能再加快一點?”

溫明澤眉頭瞬間擰緊,沒有追問,隻是沉聲應道:“可以,明天上午,我們就過去處理。”

“不。”溫絮立刻打斷了他,“下午再去,我上午有其他安排。”

溫明澤看著女兒眼中的異樣,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點了點頭,語氣是全然的信任,“好,都聽你的。”

“我先上樓了,爸爸。”溫絮說完,朝著樓梯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反手將門重重鎖上。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滑落,最終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黑暗像潮水般將她吞沒。

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隻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這筆賬,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過了一會,她撐著冰冷的門板,借力,一點點,重新站了起來。

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麵的抽屜。

找出了秦寂川之前給她的那份股份轉讓協議。

溫絮拿起鋼筆,拔開筆帽,毫不猶豫。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溫絮”兩個字,簽得用力,幾乎要透過紙背。

名字落下,像是給她過去九年的荒唐,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她放下筆,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停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按下撥號鍵。

“太太?”許一的聲音傳來。

溫絮開口:“明天上午九點,通知所有股東,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的沉默。

她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這件事,不要告訴秦寂川。”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她以為許一會拒絕的時候……

“好的,太太。”

許一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有點意外。

許一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太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溫絮瞬間就懂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秦家這艘船,看著華麗,底下隻怕早就千瘡百孔了。

聰明人,自然知道該選哪條路。

溫絮的聲音平靜,“許一,隻要你想,溫氏,隨時有你的位置。”

電話那頭是比剛才更快的回答:“謝謝太太。”

很好,達成共識了。

溫絮沒再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一晚,她本以為會是個不眠之夜。

可她沒有。

沾到枕頭的那一刻,意識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一夜無夢。

睡得出奇的好。

第二天,溫絮很早就醒了,換好衣服,走下樓。

客廳裏,她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許一。

他居然已經來了。

正微微躬身,和沙發上的溫明澤低聲說著什麽。

聽到腳步聲,他和溫明澤同時抬起頭。

“絮絮,醒了?”溫明澤臉上帶著溫和。

許一則立刻站直了身體,朝她點點頭,恭敬依舊,“太太,車已經備好了,在外麵等著。”

溫絮點了下頭,走到餐桌旁。

喝掉半杯溫牛奶,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走吧。”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溫明澤也站了起來:“爸爸跟你一起……”

“不用了,爸。”溫絮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秦氏那邊,我自己去。”

溫明澤還是鬆了口:“好,你自己小心。”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溫家大門。

秦氏大樓,高聳入雲。

頂層會議室。

門被推開。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秦氏的董事們一個個神色各異。

看到進來的人是溫絮和許一,而不是秦寂川,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竊竊私語聲響起。

“怎麽是秦太太來了?”

“秦總呢?”

“許助理,這怎麽回事?”

許一保持沉默,走到主位旁,替溫絮拉開了椅子。

溫絮款款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董事,早上好。”溫絮淡淡開口,“我想各位董事,比我更清楚,秦氏現在是個什麽光景。”

“秦寂川的不作為,各位有目共睹,繼續這樣下去,大家手裏的股份,最後隻會變成一堆廢紙。”

董事們麵麵相覷不知道她是要幹什麽,卻在溫絮說出這番話後,明顯的慌了。

溫絮看著他們眼中真實的恐懼,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我今天來,是給大家提供一個選擇。”

“第一,我願意以市場價上浮百分之二十的價格,收購各位手中所有的秦氏股份。”

溢價收購?

在秦氏風雨飄搖的此刻,能及時抽身,還能小賺一筆,似乎是最好的結局。

溫絮繼續說:“第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她。

“眾所周知,我是溫家獨女,溫氏和柳氏的合並,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合並後的新溫氏集團,將由我全權接管。”

董事們看向溫絮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各位相信我,也看好新溫氏的前景,可以用你們手中的秦氏股份,置換成新溫氏的原始股。”

“具體的置換比例,我會讓團隊盡快評估,保證公平合理。”

她語氣懇切,帶著強大的自信,“新溫氏的未來,我想不需要我多說。”

“風險,我來承擔。”

“收益,大家共享。”

溫絮的能力,他們是清楚的。

當年秦氏能起死回生,溫絮功不可沒。

現在由她執掌合並後的溫氏,前途不可限量。

風險降到最低,收益卻可能無限放大!

這筆賬,太好算了!

“我給大家一天的時間考慮……”

她的話還沒說完。

一位董事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溫總!不用考慮了!我同意第二個方案!我信溫總!”

他這一開口,像是點燃了引線。

“我也同意!我相信溫總的能力!”

“對!換成新溫氏的股份!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溫總,我們都跟你幹!秦氏早就該換個掌舵人了!”

場麵瞬間熱烈起來。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何況,現在有一棵更茂盛的大樹向他們敞開了懷抱。

幾乎所有董事,都當場選擇了第二個方案。

人往高處走。

誰願意守著一艘快沉的破船。

溫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她看向許一,“後續的事情,交給你了,務必處理妥當。”

許一立刻躬身應道:“是,溫總。”

稱呼,已經悄然改變。

他站隊了,也賭對了。

溫絮站起身,利落離開。

下午柳氏那邊的事情,處理得異常順利。

有溫明澤的鋪墊,加上溫絮上午在秦氏展現出的雷霆手段和未來藍圖做背書。

合並協議很快敲定。

一切塵埃落定。

溫絮坐在回程的車上,才終於有時間拿起一直靜音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幾條未讀消息。

全都來自同一個人。

秦寂川。

【今晚回家吃飯。】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紀念日,爸媽在家準備了很久。】

【看到回我。】

結婚紀念日?

溫絮看著這幾個字,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