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絮幾乎一夜沒睡。

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薑柔和高瑞霞的話。

天色微亮時,她才淺淺地眯了一會兒。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大亮。

溫絮撐著身體坐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憔悴得,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這副鬼樣子,倒像是失戀買醉後宿醉的怨婦。

可她不是。

她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撥通了許一的電話。

聲音因為一夜未眠,帶著明顯的沙啞。

“許一,送我去一趟民政局。”

“好的,溫總。”

半小時後,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停在了民政局附近的一個路口。

車內,溫絮靠著車窗,看著外麵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開口道:“許一,秦家那邊,你幫我多留意一下秦言川。”

許一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應下,“好的,溫總。”

薑柔的話,她信。

她甚至比薑柔更相信,這段時間發生的這些事情,絕對和秦言川脫不了幹係。”

隻是,她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一點能直接指向他的證據都沒有。”

下車前,溫絮又叮囑了下:“你查的時候務必小心,不要驚動任何人,秦言川這個人,心思深沉,手段恐怕比秦寂川還要狠。”

她太了解秦家那群人了,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

許一鄭重地點頭,“我明白,溫總,我會格外小心的。”

溫絮嗯了一聲,推開車門,“行了,你去忙吧。”

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吹起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也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她攏了攏身上的米色風衣,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不遠處走去。

民政局門口,人不算多。

三三兩兩的情侶依偎著,臉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她漠然地收回視線,走到台階下,安靜地站著。

沒過多久,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秦寂川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似乎也是一夜沒睡好,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

永遠一絲不苟,熨帖筆挺的高定西裝,此刻領口微敞,沾染了幾分褶皺,往日裏梳理得整齊的發絲也有些淩亂。

一夜未睡的,看來不止她一個。

秦寂川關上車門,徑直朝她走來。

兩人隔著三兩步的距離站定。

秦寂川的目光緊緊鎖在溫絮憔悴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青黑的眼圈,幹裂的嘴唇。

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臉色很難看。”

溫絮抬眸,眼神平靜無波。

她沒說話,隻是冷漠的回望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

“溫絮,如果你現在後悔了,不想離了,昨天在秦家說的話,我可以當做沒聽見。”

秦寂川看著她憔悴得近乎脫相的臉,心頭莫名一刺。

他下意識放緩了語氣,

“絮絮,如果這麽傷心的話,我們也可以不走到這一步的。”

溫絮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她嗤笑一聲,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傷心?秦寂川,收起你那可憐的自作多情。”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睡不著,隻是在想怎麽更快地擺脫你這攤惡心的東西,少往我身上潑髒水,往自己臉上貼金。”

“少汙蔑我,不然,我不介意多一張法院傳票,告你誹謗。”

這個男人,總是這麽自以為是!

秦寂川臉上的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盡。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難看至極。

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雙手在身側倏然握緊成拳。

她怎麽敢!

溫絮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她轉身,徑直朝著民政局辦事大廳走去。

手續辦得出奇的快。

不過十幾分鍾,回執單就打印了出來,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地遞給他們。

溫絮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甚至沒低頭看上一眼。

她轉身就走。

秦寂川還僵在原地。

他指尖捏著那張同樣輕飄飄的回執單,燙得他指尖發麻。

眼看溫絮纖細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門口。

他猛地回過神來。

一個箭步衝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溫絮吃痛,眉頭瞬間擰緊,厭惡地試圖甩開,“放手!”

秦寂川卻像是沒聽見,壓抑情緒,“溫絮,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是啊!”

秦寂川對上她的視線,沉默了幾秒,開口:我們……最後吃頓飯吧。”

“吃飯?”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你也配?”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

這個女人,最近真是長本事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臂微抬,想直接將她強行抱走!

溫絮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離婚了,他還想動手動腳?

簡直不可理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相機快門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秦總!溫總!”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段清野那張帶著壞笑的臉赫然出現在不遠處,身後跟著一大群記者。

溫絮眉頭皺了皺。

他這來得可真是“時候”。

秦寂川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幾分。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記者們已經圍了上來。

“秦總,秦太太,請問兩位一起來民政局,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是啊是啊,之前兩位不是才對輿論進行了澄清了,現在這是?”

“看秦總臉色不太好,秦太太似乎也很疲憊,難道是感情出了什麽問題?”

問題一個接一個。

秦寂川臉色鐵青,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正要開口嗬斥。

溫絮卻先一步抬手,姿態隨意地撥開湊到眼前的話筒。

她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甚至還對著鏡頭,露出了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是個有消息準備通知大家。”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她。

她晃了晃手裏那張剛剛拿到,還帶著打印溫度的薄薄紙片。

“我們是來辦離婚登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