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言川,溫絮瞳孔驟縮,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
“你想幹什麽?”溫絮聲音發冷。
“帶她走。”秦言川沒有回答,隻是對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男人立刻上前,試圖拉開溫芷。
“放開她!”溫絮厲聲喝道,緊緊抱住女兒,“秦言川!你衝我來,別動孩子!”
秦言川看著她護犢子的模樣,嗤笑一聲:“放心,我對小孩子沒興趣,不過,弟妹若是不配合,我可不敢保證我的手下會不會‘不小心’傷到她。”
溫絮臉色煞白,看著女兒驚恐的眼神,最終隻能妥協:“……我跟你走,放了她。”
溫絮話音剛落,後頸猛地一痛,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意識前,她隻來得及聽到溫芷驚恐的尖叫聲,以及秦言川那冰冷無情的聲音:“一起帶走。”
不知過了多久,溫絮悠悠轉醒。
刺眼的燈光讓她不適地眯了眯眼,意識回籠,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的束縛感。
她被綁在了一張冰冷的鐵椅上。
“芷芷!”溫絮猛地掙紮起來,目光急切地掃視四周。
旁邊不遠處,小小的溫芷同樣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雙眼緊閉,顯然還處於昏迷中。
“醒了?”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溫絮抬頭,秦言川就坐在她對麵幾步遠的地方,姿態閑適,手裏卻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刀鋒偶爾折射燈光,晃得人眼暈。
這裏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倉庫,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秦言川!你放了芷芷!”溫絮壓下心頭的恐懼,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她是無辜的!”
秦言川輕笑一聲,依舊把玩著刀,慢條斯理道:“弟妹別急,我暫時對她沒興趣。”
他的目光落在溫絮身上,“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沈微瀾那個蠢女人,到底跟秦寂川說了什麽。”
溫絮心頭一凜。
“她背叛了我。”秦言川的語氣陡然轉冷,眼神陰鷙,“居然敢把當年的事情告訴秦寂川,他早在酒莊那場大火之前,就拿走了最重要的東西!”
酒莊大火?證據?
溫絮腦中飛速閃過零碎的信息,一個可怕的念頭逐漸成型。
她猛地看向秦言川,聲音艱澀:“你……跟沈微瀾在一起了?”
秦言川挑眉,似乎對她的敏銳有些意外,隨即嗤笑一聲,算是默認了。
“你以為呢?”他收起匕首,身體微微前傾,嘴角泛著冷意,“沈微瀾那個女人,從她上初中開始,就是我在資助她,是我看著她一步步從泥潭裏爬出來,也是我,讓她去接近秦寂川的。”
溫絮隻覺得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原來如此……原來一切的源頭,竟然在這裏!
秦寂川的白月光,從一開始就是秦言川徹頭徹尾的陰謀!
溫絮覺得好笑。
秦寂川大概也沒想到吧,自己的親哥哥居然這樣算計自己。
“為什麽?”溫絮問。
“為什麽?”秦言川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當然是為了毀了他!毀了那個我父親最看好的兒子!隻要他身敗名裂,秦家的一切,自然就都是我的了!”
他語氣裏的瘋狂顯露無疑。
“隻是沒想到……”
秦言川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那個不爭氣的女人,居然變了心!嗬,為了我,她連孩子都打掉了兩個,轉頭卻愛上了宋亦辰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宋亦辰?
沈微瀾愛過的人是宋亦辰啊。
那秦寂川又算什麽?
那她被迫犧牲的這幾年又算什麽?
溫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在秦言川那張扭曲的臉上。
“你到底想幹什麽?”
秦言川冷笑著,“我要拿你去換秦寂川手裏的證據。”
溫絮沒有再接話,她知道此時無論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她隻能在心底祈禱,希望一切能有轉機。
秦言川撥通了電話,發出了消息。
不久後,倉庫的大門被推開,秦寂川獨自走了進來。
“放了她。”秦寂川低沉,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怒火,
確認他是一個人來的時候,秦言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揮手示意手下退後幾步,然後露出了真正的目的:“我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裏。”
話音未落,他突然掏出了一把槍,對準了溫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寂川猛地撲向溫絮,用身體擋住了射來的子彈。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但他咬牙堅持,沒有倒下。
“秦寂川!”溫絮驚呼出聲,看著他不顧一切護著自己的樣子,一時間百感交集。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從暗處閃現出來。
江裕帶著警察衝進倉庫,將局勢迅速控製住。
警察們將槍口對準了秦言川,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無路可逃,被迫放下武器投降。
“快去看芷芷!”溫絮急切地對江裕說道。
江裕點頭,很快跑向昏迷中的小女孩。
而另一邊,不顧自己傷口流血不止的疼痛,秦寂川顫抖著解開綁縛在溫絮身上的繩索。
他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有種失而複得後的感覺,眼眶紅了,“沒事就好……”
讓溫絮內心柔軟下來,無數複雜情緒湧上心頭,隻化作一句簡單的話:“謝謝。”
在警方押送下,憤怒且失望至極的秦寂川親自將自己的兄長送入監獄。
高瑞霞在得知真相後,親手拔掉了昏迷不醒的丈夫氧氣罩,為這個家庭曾經犯下的一切畫上句號。
一個月後,小島上的美食大賽如期舉行。
在眾人的期待中,小小年紀的江芷以優雅舞姿拉開序幕,引得全場掌聲雷動。
小島美食大賽的後台,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材的香氣,工作人員匆忙的腳步聲,詢問聲此起彼伏。
江裕穿梭在擁擠的人流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剛剛處理完一個食材供應的小插曲,正準備去檢查場地布置,迎麵就撞上了同樣行色匆匆的薑柔。
“柔柔,慢點!”江裕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眉頭微蹙,“這邊人多,小心些。”
薑柔站穩身子,臉上卻不見往日的茫然,反而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眼神也比從前清亮了不少。
她順著江裕的目光看去,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稍顯混亂的角落,“江裕,那邊好像有點麻煩,餐具擺放似乎不太對。”
江裕一怔,有些訝異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確實,負責餐具準備的新誌願者似乎有些手忙腳亂。
但這距離不算近,而且現場光線複雜,若是以往,薑柔是絕對看不清這些細節的。
他轉回頭,目光落在薑柔那雙逐漸恢複神采的眼睛上,“柔柔,你……你看清了?”
薑柔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欣喜與激動,聲音輕快:“嗯!雖然還有些模糊,但比之前好太多了!表哥他托人送來的新藥,效果真的很好!”
看著薑柔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江裕隻覺得一股熱流湧上眼眶,瞬間衝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輕輕揉了揉薑柔的頭發,“那就好……那就好。”
在上次用過新的藥之後,溫絮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在一天天好轉,各項指標都顯示出良好的恢複跡象。
曾經因為病痛和化療而憔悴的麵容,如今已漸漸恢複了紅潤光澤,雖然依舊清瘦,卻已經沒有病態的感覺了。
溫絮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喬湜也,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喬醫生,這段時間,真的麻煩你了。”
喬湜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暖意,他看著溫絮明顯好轉的氣色,語氣輕鬆地問:“看你精神不錯,今天……是要去民政局?”
溫絮坦然點頭,“嗯。”
喬湜也嘴角揚起一抹了然又帶著祝福的笑意,“離婚快樂。”
她回以一笑,眼底是從未有過的釋然,“謝謝。”
許一早已等候在醫院門口,恭敬地為溫絮拉開了車門。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許一從後視鏡裏看了看自家老板平靜無波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匯報:“溫總,謝妤今天又在公司鬧騰了,說……說要見您。”
溫絮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語氣淡淡“隨她,“有沈書儀在,她翻不起浪,更占不到便宜。”
車子最終停在了民政局門口。
意料之中,秦寂川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他似乎瘦了一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觸,又迅速移開。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也沒有任何寒暄。
手續辦得非常快,當那兩本嶄新的象征著關係終結的離婚證被遞到各自手中時,溫絮感覺這個漫長而痛苦的夢,終於畫上了句點。
走出民政局,外麵陽光正好。
秦寂川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我準備帶姣姣去國外生物研究所,也許對她的情況有幫助。”
他看著溫絮,眼神複雜,似乎還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不舍,或者別的什麽情緒。
溫絮隻是停下腳步,輕輕頷首,“好。”
她側過臉,陽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下頜線,“不見。”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顫,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卻遲到了太久的道歉,終於哽咽著出口:“溫絮……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包含了太多。
是對過去的背叛,是對她的傷害,或許,還有對自己最終失去她的悔恨。
溫絮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她嘴角極輕微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弧度。
她沒有再回應,也沒有回頭。
徑直走向等在一旁的黑色轎車,許一迅速為她打開車門。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秦寂川僵硬地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一點蹤影。
初春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幹不了他眼角滾落的淚。
那壓抑已久的淚水,終於在他目送她徹底離開自己的世界後,無聲地掉了下來。
滾燙,且帶著無盡的悔意。
自由是這輩子他送她的最好的一份禮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