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出門,比白日裏更安全一些。

沉吟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腰帶,“小……公子,我這樣行、行嗎?”

“很好!”陸瑾拍拍她的肩膀,“穿上這身衣裳,你就得挺直腰杆往前走,要不然畏畏縮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當賊的。”

沉吟呼吸微促,“我頭一回穿成這樣。”

“沒事,總要習慣。”陸瑾幽然輕歎。

曾經縱橫沙場,哪兒會穿這些礙手礙腳的羅裙,軍中男兒怎麽穿,她就怎麽穿,成日裏與軍士同吃同住,不施粉黛,束發披甲。

每逢戰事起,必率先上陣。

在北國,她陸瑾是戰神一般的存在。

“公子?公子?”

沉吟連喊兩聲,陸瑾都沒回過神。

“公子?”沉吟推搡了一把。

陸瑾這才夢碎回過神來,“什麽?”

“公子,您走神了?”沉吟擔慮,“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累著了?”

陸瑾苦笑,“沒事。”

風光不在,身世飄零,如今的她命如螻蟻,隨時都會被人捏死。

進了小院,林家兄弟沒想到陸瑾會過來。

“公子!”

“公子!”

沉吟一怔,這院子不曾見過,眼前這二人也不曾見過,不知是什麽來路?小姐是什麽時候找的這二人?

“東西都還好吧?”陸瑾問。

兩兄弟拍著胸脯,“公子放心,咱們兄弟好生看著,安全得很!”

“那就好!”陸瑾抬步朝著後院走去。

沉吟有些膽怯,“公子,他們是誰啊?”

“我買的兩個夥計,在這裏幫著我看院子,以後你得熟悉他們,也得讓他們熟悉你。”陸瑾指了指兩兄弟,“這是阿沉,月色沉沉的沉,你們見過麵了,以後就不要見外。”

三人各自點點頭,算是見禮。

“阿沉是我心腹,你們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後大家都好好相處。”陸瑾的眼裏揉不得沙子,見不得髒東西。

三人各自行禮,“是!”

地窖內,堆滿了糧食。

沉吟不由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家小姐,“公子,您這是要開糧莊嗎?”

“開糧莊……我倒是沒這個本事,畢竟咱錢不夠,不可能胡亂的砸下去,萬一打了水漂,豈非功虧一簣?”陸瑾搖搖頭,“我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糧食的用處發揮到極致。”

沉吟不解,“如何發揮到極致?”

“蝗災過後,萬裏無閑田,路邊餓死骨。”陸瑾冷笑,“這些東西,會成為最後的救命稻草。”

沉吟一怔,“可是城中糧莊不少,不可能買不到糧食,而且這一時半會的,應該餓不死吧?”

“那你就錯了,眼下正是青黃交接之際,老百姓上半年的餘糧早就吃得差不多了,眼巴巴等著這一口。如今蝗災一過,無糧可收,糧莊進不了今年的新糧,必定要動用存糧。”陸瑾解釋。

沉吟惶然大悟,“如此一來,糧價上漲,到了那時候,老百姓買不起,隻能餓著。而糧莊為了太高糧價,會控製每日的賣量,吃不上飯的百姓就得跟著餓死,餓不死的就得亂。”

民心動搖,國本動搖。

那些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得不到極是的賑災救濟,便會山匪橫行,民亂四起……

“所以,公子之前讓咱們四處囤糧,便是早早的料到了蝗災?如今,您已是富戶。”兩兄弟麵麵相覷,感慨於自家公子的高瞻遠矚,料事如神。

陸瑾深吸一口氣,“現在城中如何?”

林行先站出來,“您走的第二天,咱們又囤了不少,但是昨天夜裏開始,城中的諸多糧莊米店徹夜燈光明亮,想必是知道了消息,今兒是一粒米都不出。”

“有些米店還直接關了門。”林風接過話茬,“掛了暫無米售的牌子。”

陸瑾冷笑,“十戶九空無餘糧,要亂了。”

“是該亂了。”林行低聲開口,“城中還有風言風語,說什麽天有異象必有妖。”

陸瑾蹙眉,“你們也聽到了?”

“嗯!”兩兄弟點點頭。

沉吟歎口氣,他們就是為這事出來的。

“公子?”林行猶豫了一下,“您是不是想大賺一筆?”

陸瑾偏頭看他,“我買下你們二人的時候,答應過什麽,你們不都清楚嗎?我是想賺錢,可這種昧著良心的事,我做不出來。”

“那您的意思是?”林行不解。

陸瑾問,“能飛簷走壁嗎?”

“會!”林行點頭。

陸瑾意味深長的笑著,“那就好,接下來就靠你了。”

林行:“??”

沉吟:“??”

林風:“??”

這是什麽意思?

…………

直到黎明之前,陸瑾才帶著沉吟回了鎮北王府。

“沉吟,我累死了,先睡會,別叫我!”陸瑾進了屋,鞋襪一脫便和衣而睡。

沉吟無奈的笑笑,“是!”

她之前心裏有些疙瘩,可經過這件事,沉吟忽然覺得,小姐變成現在這樣,是一件好事,能救人的小姐,是個大善人!

輕輕的合上房門,沉吟退出了房間,瞧了一眼天邊的魚肚白。

夫人在天之靈,一定要多保佑小姐……

晨曦,撕裂暗夜。

光亮普照大地,一點點的侵吞黑暗,掃去籠罩心頭的陰霾。

趙明暄更衣完畢,拂袖退了屋內的奴才,“出去一晚上?”

“是,天亮之前才回來的。”李海回答,“咱們的人一直跟著她,瞧著她進了那個小院,跟兩個男人有說有笑。”

聽得“男人”二字,趙明暄眼角眉梢微挑,涼颼颼的橫了李海一眼。

“其中一個可能會功夫,當時戒心很重,差點發現了探子,是以咱們的人沒敢靠近院子,也不知這院中發生何事?”李海垂眸。

他承認,這一次是自己大意了。

沒想到,陸瑾身邊還有會功夫的人?

據探子說,這人飛簷走壁的功夫很是爐火純青,多半是自幼習武。

“好得很。”趙明暄還記得昨兒在地牢裏,她說的那些話,“是個有趣的。”

管家著急忙慌的跑來,“王爺,宮裏來消息,皇上傳召,請您即刻入宮!”

“是為那些流言蜚語?”李海心驚。

已然驅逐過一次,難道還要逐出東都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