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先皇後去世，皇帝一直無心立後，哪怕分外寵愛蕭氏，也隻是讓她成為後宮獨一無二的貴妃，協理六宮，僅此而已。
當然，這協理六宮之權不是誰都能端得起的，唯有眼前這位。
“貴妃娘娘！”劉勝行禮。
蕭憐兒端著貴妃的架子，緩步拾階而上，“鎮北王今兒怎麽得空入宮來了？”
“貴妃娘娘！”趙明暄稍稍躬了一下身，算是全了禮數。
劉勝忙道，“奴才送王爺出去！”
“劉勝啊！”蕭憐兒就這麽涼涼的望著他，“你倒是殷勤得很？”
劉勝賠笑，卻也不敢多說什麽，行了禮便送趙明暄出福康宮，也算是給了彼此一個台階下。
蕭氏清楚，趙明暄也明白。
出了福康宮的門，趙明暄對著劉勝點頭示敬，“多謝劉公公。”
“老奴老了，能做的不多，隻希望四爺能多來宮裏走走，皇上也已年邁，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劉勝意味深長的開口。
話已至此，點到為止。
行了禮，劉勝便回了福康宮。
“王爺？”李海開口，“您沒事吧？皇上怎麽說？”
趙明暄沉著臉，“讓本王自個瞧著辦。”
“哦。”李海點點頭，“沒有責罰便好！”
他是怕極了皇帝又下令，到時候再讓自家王爺回邊關去。那地方雖然自由，卻也艱苦，王爺始終是皇子，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邊關，否則一旦……
新帝不會放過手足，這是慣例。
“去太師府。”趙明暄道。
李海一愣，這沒頭沒腦的，怎麽想起來要去太師府？
扈太師似乎早就料到了，趙明暄會過來，提前讓底下人撤了去。
所以趙明暄進來的時候，一路上幾乎沒有奴才，隻有管家在前麵領路，一路將趙明暄領進了主院，帶進了扈太師的房間。
“太師？”趙明暄畢恭畢敬的揖禮。
扈如溫勉力撐起身子，奈何力有不逮，無奈的衝著趙明暄笑了笑，“老臣失禮了，可當不得鎮北王如此大禮。”
“先為師，後為臣。”趙明暄上前，扶著扈如溫坐起，將軟墊子塞在了他的背後，讓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事罷，於床邊坐定。
“老臣可不是這麽教的，老臣教的是君臣之禮。”扈如溫別開頭，低低的咳嗽了兩聲。
趙明暄難得好好坐著，倒像是個好學生。
可扈如溫記得，在太學堂的時候，獨這四皇子是個坐不住的，偏偏記性又最好，罰什麽都不成，整個太學堂被他弄得雞飛狗跳。
“不一樣了。”扈如溫笑了笑，“四皇子變成了鎮北王，鎮北王有了王者之氣。”
趙明暄笑了一下，“太師謬讚。”
“剛從宮裏出來吧？”扈如溫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趙明暄也不瞞他，“皇上說，您身子不大好，我便過來看看。”
“又慪氣了吧？”扈如溫搖頭，“連父皇都不願叫，一口一個皇上，你這是要跟你爹生分了？還在怪他逐你出東都，送你去邊關？”
趙明暄沒吭聲。
“殿下。”扈如溫還似當年，一如既往的喊聲殿下，“老臣年紀大了，教不了您什麽，也幫不了您什麽，但有句話還是免不得囉嗦。”
趙明暄頷首，“您說。”
“皇上有他自己的苦衷。”扈如溫謹慎的開口，“年歲大了，總歸有所考量，皇上是個聖君，不是昏君，您用心去看。”
趙明暄聞而不語，坐在一旁靜默著。
誰都清楚，這爺倆是有隔閡的。
扈如溫也不再多說什麽，畢竟有些事說多了，年輕人會嫌你煩，有時候不到一定的年紀，不經曆一些事，是不能理解的……
“皇上待殿下，終是不同的。”扈如溫低低的咳嗽著，“外頭流言蜚語四起，殿下可有想好對策？”
趙明暄低笑，“流言蜚語，終究是流言蜚語。”
“莫說流言止於智者，這世上有幾個智者？”扈如溫打斷了他的話，“殿下要做的，是當斷便斷，莫要拖泥帶水。多年前的教訓，如今終是羽翼將豐，該還手了！”
趙明暄一怔，顯然意識到了什麽。
“皇上是不是讓您……咳咳咳……讓您自個去平呢？”扈如溫麵色慘白，滿是褶子的臉色，漾開了虛弱與倦怠，“這是機會……”
趙明暄坐直了身子，“太師的意思是，展露鋒芒？”
“無兵何來將，無將何來軍，既已有統帥三軍之能，為何不能展露鋒芒，威懾天下？”扈如溫奄奄一息，“殿下，老臣言盡於此，您定要仔細斟酌啊！”
說到最後，扈如溫已經熬不住了。
管家趕緊去請大夫，扈慎之快速進門。
“爹？”
扈如溫喘著粗氣，誠然是病得厲害。
扈慎之趕緊讓父親躺平，“爹，您別著急，別著急，緩緩勁兒。”
屋子裏，一番忙碌。
“殿下……”扈如溫努力張了張嘴，“出去吧！”
趙明暄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
躬身揖禮，不再多言。
退出房間，離開太師府。
“王爺？”李海詫異，“您不回去嗎？”
趙明暄心裏有些亂糟糟的，站在街頭一角的陰暗處，目光沉冷的瞧著人潮湧動。
“王爺？”李海擔慮，“沒事吧？”
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壓著眉心，趙明暄覺得自己有事，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事，隻是心裏堵得慌，來自於皇室無形的壓力。
驀地，邊上鋪麵前站了兩婦人，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麽細碎的話。
北王出，可鎮邪；天下定，民生安。
“卑職去打聽一下。”李海忙道。
趙明暄站在原地不動，聽得那兩人咬耳朵，說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兒。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李海快速轉回，神情有些詫異，有些不敢置信，更有些慌亂，“王爺，卑職打聽清楚了，說是昨兒夜裏，天降食糧，不少百姓家中莫名多了一包糧食，上麵寫著各種字。”
組合起來，便是方才那兩句。
“北王鎮邪，天下民安。”趙明暄眯了眯眸子，忽然想到了陸瑾，兀自低語，“難道是她？”
若然是她，這些糧食她是從何得來？
城中米店糧莊，皆拒售糧。
半夜送糧，可不是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