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是第一個衝上去的,直接摁住了趙明瀾。

眼見著高樓塌,反應過來的趙明瀾黨羽,自然是第一時間跑路,這些本就是江湖人出身,此番哪兒還講什麽道義。

忽然間的鳥獸散,是李海沒想到的,但所幸早就做了所有的準備,於是乎在所有人準備跑路的瞬間,攔住了這些宵小之輩。

鳥獸散又如何?

跑一個,抓一個。

“一個都別給我跑了!”李海怒喝。

趙明暄幾乎是第一時間衝到了那男人的跟前,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隻是僵在原地,直勾勾的盯著。

男人瞥一眼周遭,又裂開嘴,笑盈盈的瞧著他蜷握的手掌,“待回去與你說。”

得到了這個回複,趙明暄點點頭,轉而離開。

隻不過,一步三回頭。

待走出去甚遠,還止不住回頭瞧過來,連帶著李海都有些差異了,這到底是中了哪門子的邪?

“王爺?”李海低聲喊著,“您沒事吧?”

趙明暄深吸一口氣,“廢話,本王能有什麽事?莫要胡思亂想,走吧!”

“是!”李海行禮。

王爺肯定有事。

隻不過這事……

想了想,李海回望著那男子,心裏隱約有點狐疑,難道問題出在那男子身上?

瞧著,有點麵生。

福康宮。

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似乎沒什麽可再擔心的,隻不過這麽一鬧騰,趙元凜的身子似乎愈發不太好了,趙明暄回去的時候,趙元凜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

“王爺莫要擔心,皇上其實什麽都料到了。”劉勝歎口氣,“皇上給足了您兵力,也給足了您權力,城外還有容家軍守著,不管是內還是外,都確保您能平安無憂,關於這幾位皇子謀逆造反……”

說到這兒,劉勝似乎也沒再打算藏著掖著。

“誰都瞞不過皇上的眼睛。”劉勝意味深長的開口,“皇上早就在他們的身邊安置了人手,有些人瞧著是外人,其實是自己人。”

這一點,趙明暄已經很清楚的意識到了。

為什麽?

因為太容易了。

太容易贏,就肯定有問題。

在邊關,可能是陷阱。

在這裏,隻能是……

未雨綢繆。

趙元凜老謀深算,謀劃了一輩子,連二皇子的身世都算計其中,又怎麽可能會讓自己輸?

所有的一切,早有預兆。

不管是趙明安還是趙明荀,又或者是趙明瀾,都隻是障礙罷了,在成年人的眼裏,孩子的遊戲隻是遊戲,一眼就看到底兒的遊戲。

趙明暄瞧著昏迷不醒的趙元凜,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王爺放心,不管您做什麽,皇上都不會怪罪您的。”劉勝意味深長的開口。

言外之意,何其明顯。

哪怕是趙明暄殺了那幾個兄弟,皇帝都不會有任何責怪,畢竟謀逆造反本就是死罪,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在誰手裏不是死?

“知道了!”趙明暄偏頭看了一眼窗口方向,“天亮了。”

劉勝微微一頓,其後好似意識到了什麽,不由自主的歎口氣,“是,天亮了。”

天亮了,關於大皇子之事,該先解決。

天亮了,一切都塵埃落定。

趙明暄走出福康宮的時候,空氣裏還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鮮血浸透了牆根,即便過去了十天半月,這種氣息依舊不會消弭。

“王爺?”李海行禮,“人全部關押起來,隻等著皇上發落。”

諸位皇子接二連三的謀反,對於大燕來說,也算是一種重創,若不及時處置這些事情,等著事情繼續發酵,朝堂一直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很多人的心都會開始遊離,也會給諸多勢力卷土重來的機會。

是以,得快。

雖然剛剛經曆了叛亂,可天一亮,最先該死的還是大皇子趙明安。

那可是聖旨下了,要誅殺之人,如同閻王爺下令,要你今日死,你便拖不到明日。

光,從天牢的天窗落下。

趙明安揚起頭,一身囚服的大皇子,褪卻了所有的富貴之態,安靜而絕望的看著那一束光,昨夜鬧騰了這麽久,其實天牢裏也有些動亂。

有人想要劫囚,可惜力有不逮,被早就埋伏起來的軍士殺得片甲不留,最後什麽都沒得逞。

趙明暄早就料到了這些,所以壓根就沒給這些人機會,趙明安還是被留下了,他僅剩下的那些人都死在了宮變和劫囚的路上。

現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外頭的情況如何?”趙明安問。

獄卒瞧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誰贏了?”趙明安又問。

雖然這話像是明知故問,但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前,還是抱有希冀的,自己不好過了,便盼著點……趙明暄倒黴。

可惜,他失望了。

“咱都在這裏待著,誰知道現在如何?”獄卒嗤笑,“殿下還是安心待著吧!天亮了,午時一到,您就該上路了。”

趙明安閉上眼睛,幽然吐出一口氣,“可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又能如何?

這天底下不甘心的人多了,自古成王敗寇,是無法改變的結果。

趙明荀和趙明瀾暫時收押,因為皇帝還沒清醒。

可午時一到,趙明安卻是要奔赴刑場,站在了處刑台上。

一身狼狽,落拓半生。

一直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最終也沒能得到。

台下,人頭攢動。

滿東都的人,都來看他這位大皇子掉腦袋,這輩子都沒有如此風光過,臨死前倒是風光了一把,說來還真是可笑至極。

趙明安搖搖晃晃的走上去,瞧一眼監斬官,刑部的郎官都在上麵坐著,連丞相都來了,可見這一次大有殺一儆百的意味。

先斬趙明安,再斷謀反的逆賊。

“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趙明安苦笑兩聲,“臨了臨了的,好像什麽都沒得到,我這一生啊……本來就是個笑話。”

從出生到死,一直都沒有真正的活出過自己……

趙明安跪在了地上,眼眶猩紅,“父皇!父皇啊!”

可即便如此,他的父皇也不會施舍他半分父愛,愛欲讓人生,也能讓人死,多少不甘心終究要塵歸塵土歸土。

軍士快速上前,以竹簾為屏,快速將趙明安圍攏其中。

畢竟是皇子,就算是當眾處斬也得有所遮掩,維護皇家顏麵。

一聲令下,“斬”字落。

劊子手高高舉起了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