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這事,是最沒辦法勉強的,也許能騙自己一陣子,但騙不了一輩子,既如此……還不如順其自然,興許哪天就放下了,然後便可以重新開始另一番嶄新的人生。

隻是,故人始終是故人,隻在過去不在如今。

沈千辭走的那天,去見了一眼還在漿洗的陸瑾,道了個潦草的別。

陸瑾此前是有些瘋癲,接受不了一下子湧入的信息量,但這些時候她早就想明白了,聽得沈千辭的道別,隻是報之一笑,祝一路順風。

別的,什麽都沒說。

她與他的人生,原本就不會有太大的交集,更不可能生出太多的情分。

與沈千辭相處的,一直是那位陸瑾。

讓她取代別人的位置,她是做不到的,但沒關係,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手裏有銀子,頭頂有屋瓦,沉吟是朋友,還有林行和林風也經常來看她,樓裏姐妹都分外照顧她,把她當小姑娘待著,隻是她不願吃白飯,所以力所能及的幫忙幹活。

這生活與陸家相比,已經是天上地下,已經是無所再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軌跡,都會竭盡全力在自己的舒服領域,好好的活下去,不需要那麽多人理解,也不需要太多人的摻合。

最是尋常百姓人家,最是普普通通,哪來那麽多的提心吊膽與驚心動魄?

人生本就是抗拒平凡,接受平凡,再泯然於眾的過程!

找準自己的位置,才是關鍵!

現在,每個人都找到自己應有的位置,真好……

隻不過陸世偃最後也沒能如願,到底是北國的老將軍,想要離開北國何其艱難,一則是放不下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舊部,放不下自己的家國天下,二則自己的女兒做了大燕的皇後,那麽北國總歸要有“人質”才行,這件事沒有被徹底揭開,便可暫時壓下。

若是父女二人都投奔了大燕,讓其他人怎麽想?

讓自己的舊部如何自處?

得到和代價,從來都是如影隨形,哪有絕對的自由可言……

第二年秋天,大燕的皇後有孕,帝王大喜,大赦天下。

隔年,皇後娘娘誕下了龍鳳胎。

天下大喜,龍心大悅。

嫡出的皇長子,寄予了天下人的希望,也讓滿朝文武都跟著歡呼雀躍。

更讓人不敢置信的事,其後數年,帝王都沒有廣納後宮,唯有一後,小皇子六歲那年,帝王下旨封其為東宮太子。

嫡長子,名正言順。

小公主嬌俏可愛,小太子沉穩聰慧。

聽說帝王心疼皇後生育之苦,不願皇後再生育子嗣,夫妻二人爭執了六年,直到小皇子都六歲了,那位皇後娘娘才算歇了心思。

自此,後宮唯有這兩個小主子。

帝王膝下,唯有這兩位小祖宗。

合宮上下都對這兩位小祖宗寵愛有加,滿朝文武亦是歡喜至極,畢竟誰不喜歡這般聰明可愛的小家夥?

小太子逐漸長大,文韜武略,無一不精,聰慧睿智,全然是帝王小時候的翻版,小小年紀就已經跟著趙明暄出入朝堂,在朝聽政。

皇帝沒有多餘的兒子,這天下遲早是太子的,所以滿朝文武無一人反對,也沒法反對。

不過,太子文韜武略是好事,可小公主亦是文武雙全,便有不少人生出了非議。

豈料皇後一揮手,竟是親自教授。

男兒可成之事,女子隻要有心,也可去做,哪怕是公主之尊又如何?

圈養的金絲雀,飛不上九重天。

唯有那翱翔天際的鷹隼,才能俯瞰天地間,女子也該放眼看這天地間,多長長見識,多見見世麵,來日才不會為人所騙,免得重蹈覆轍。

小姑娘聰明伶俐,對於母後所教的東西,更是極為感興趣,小小年紀耍銀槍,耍得那叫一個像模像樣,頗有武將之風。

事實上,在許多年之後邊關再起動亂之時,她也是這麽做的。

大燕還沒有女將領兵出征的先例,到了她這兒是頭一遭,即便是皇後所出的嫡公主,身份尊貴至極,滿朝文武還是猜忌頗多,質疑更甚。

但帝王和太子力挺,皇後更是親自為其縫製盔甲,送女出征……

那一戰打得極為漂亮,邊關將士皆為這位嫡公主俯首,據說公主一人一馬一槍,自亂軍陣中直取敵將首級,以至敵軍潰不成軍,不戰而降。

小公主身手利落,出槍快準狠,年紀雖小,策馬在上卻頗有當年戰神之風,處事幹脆而謀略得當,勝過那些迂腐的老將,甚得將士擁護。

經此一戰,小公主名聲在外,被封新一代的女戰神。

“像你。”趙明暄自身後,輕輕抱著陸瑾,“跟你一模一樣,打起仗來就跟不要命似的,好生厲害。”

陸瑾噗嗤一笑,偏頭瞧著抵在自己肩頭的容臉,“你還說呢!當年一交手就黏上了,跟狗皮膏藥似的,怎麽甩都甩不開,氣得我恨不能活剝了你!”

“皇後娘娘……現在就可以剝了我。”趙明暄冷不丁啄了一下她的唇。

近在咫尺,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你……”陸瑾別開頭,壓不住挽起的唇角,“一把年紀了還這般油膩膩的,也不怕人笑話?好歹也是一朝帝王,活脫脫地痞無賴,真當不要臉。”

趙明暄想著,“若是要臉,如何能有我的皇後娘娘,我這太子和公主都不知何時才能出生。正因為不要臉,現在才能一家四口齊全。”

“孩子大了,你再這樣摟摟抱抱,回頭讓人瞧見……”

陸瑾這話還沒說完,驟見著回廊那頭有身影徐徐而去,明黃色的衣角,可不就是……

“看見就看見,他也不是頭一遭看見。”趙明暄不以為意,“改明兒讓織造司給他換身衣裳。”

陸瑾不解。

“這蟒袍穿得不夠亮堂,回頭試試龍袍。”趙明暄盤算著,“反正他如今處理朝政亦是極好,你我這年歲都上來了,也該好好享清福了。”

陸瑾:“……”

這爹當得……可真是……懶!

“讓他光明正大坐上那個位置,咱就去遊山玩水,把年輕時未曾走過的路,未曾享過的福都撿起來。”趙明暄愈發抱緊了她,“阿瑾,一輩子就這麽長,當及時行樂。”

陸瑾眼角微紅,“都隨你。”

年輕時為了家國天下,東征西討,留下的病痛與舊傷,時常折磨著他們,若還留在這四方城內,確實難以彌補心中遺憾。

一道傳位詔書落下,等著太子急呼呼去宮裏找人,夫妻二人早已連夜跑了。

“父皇!!”

據史書記載,這是大燕曆史上,第一位帶著皇後跑路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