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是在半月之期的倒數第二天來的。
直到看見屋外枝頭零落,那棵柳樹也失去了葉子,隻剩下枝條偶爾會在風中晃**的時候,向玥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在這裏已經三個月。
她來到這個世界時正是夏末初秋的交替時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這一日,正好立冬。
立冬前其實天氣就已經開始漸冷,尤其是京城的位置本就靠北,人們其實很早就開始添衣,向玥也是。
隻是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因為賜婚聖旨,她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轉移,絲毫沒有意識到每日青竹為自己準備的衣服已經換成了鑲嵌兔毛的冬裝。
吃著碗裏的湯餃,向玥握著湯匙攪了攪,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柳枝,默默歎了口氣。
一旁守在她身後的陳敬聽見動靜,以為她不喜今日的晚膳,隨即準備轉身再為她取些糕點來,卻被向玥叫住。
“阿敬,你要去哪裏?”
陳敬停下腳步,扭頭看看她,指著她的碗,“奴為主人再添一些糕點。”
“不必了。”她搖搖頭,衝他招手,“你過來坐,陪我吃一點。”
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身後永遠有他,仿佛不論她在哪裏,隻要她肯回頭,就能看到他一般。
這樣的依賴,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根植在了向玥的心間,也是因此,她總會在不經意間格外留意陳敬的動向。
青竹跟在她身邊最久,雖說年歲小,但看了這麽久,多多少少也看出了一點端倪。
見陳敬走過來,青竹放下手裏的乳酪,行了禮悄悄退出去,帶上了門。
陳敬是妖,她的小姐是個精養著長大的凡人女子,這樣的兩個人,真的能有未來嗎?
傳聞中不都說,精怪的壽命很長,遠勝於普通凡人,若是他們在一起,那她的小姐要如何是好呢?
青竹抱著小小的暖手爐蹲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抿抿唇長歎一口氣,望著院子中受了寒冷天氣影響的那些枯敗花草發愁。
替花草發愁,更替她的小姐擔憂。
花草總會迎來春暖花開的一天,再次重獲新生,那她的小姐呢,若是熬不過這個被賜婚的冬季,還怎麽迎來春日。
青竹的這些想法,自是被屋中的陳敬聽得一清二楚,他卻坐在向玥的身旁,安靜地替她將乳酪分成剛好可以入口的大小,什麽話都沒說。
從愛上她的那一刻起,陳敬就知道他們之間的路並不好走,可不論外人如何想如何說,都不會動搖他走向她的心。
“主人,不想吃湯餃就放下吧,別擔心浪費,奴可以解決,喝點茶清下口,嚐嚐乳酪吧,溫度正好。”
說著,陳敬將小碗推過去,又遞了杯茶,目光落在她身上。
向玥看著他,在他平穩的目光下,再一次感受到了安全感。
這段時間裏她無數次去設想即將到來的大婚,也無數次令自己陷入焦慮不安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所以才連時間的流逝都感知得越來越模糊。
但很神奇,她總是能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感受到別樣的安心。
“阿敬。”她吞下一口他喂來的乳酪,含混著口音叫他。
陳敬捏著湯匙抬眼,“怎麽了主人?”
“等到那天晚上,你就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聞言,陳敬點頭,“會的,主人在哪裏,奴就在哪裏。”
向玥彎著唇笑起來,吞下他遞來的乳酪。
等眼神再次交匯時,他們心照不宣地靠近對方,唇瓣輕觸,接了一個淺嚐輒止的吻。
乳酪的香甜在唇間蔓延。
陳敬摸摸她的唇角,“別怕,阿玥。”
他隻會在私下想要很親密的時候,才會違背他們之間的契約關係,喚她“阿玥”,而不是“主人”。
“我不怕。”
因為有你。
這天晚上向玥睡得很早,因為陳敬夜夜都守在她的腳榻前過夜,所以她幾乎夜夜無夢,都能安睡。
可是這一晚,她卻久違地做起了噩夢。
而噩夢的場景,正是她曾經每個六年都會夢到那一幕。
蘇醒時,她捂著胸口坐起來,被陳敬攬在懷裏安慰。
隻是她心裏卻隱隱覺得,這個夢,怕是要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