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壽元每恢複一絲,屬於向玥的生命力就流失一點。

重新獲得壽元,對於此刻的陳敬而言,沒有半分欣喜,隻剩下滿心的傷痛焦急。

看著陳敬驟然變化的臉色,刹羅也意識到了些不對勁,抬手虛空劃過幾道,一個黑色的符文躍動在半空中。

看著已然裂開的方形符文,刹羅眉頭瞬間皺起,他眼底劃過一絲驚駭,忍不住道:

“這個女人瘋了吧!她一個凡人居然敢跳進地獄!”

聽著刹羅這句話,陳敬心裏猛地一沉。

看來自己的妖心感受沒有出錯。

他掏出口袋裏屬於這一世向玥的命石,看著已然黯淡的綠色光芒,手指顫抖。

他無法想象一個凡人隻身墜入地獄會是多麽的痛苦,七竅流血,鑽心入骨般的疼痛,那是常人遠遠無法忍受的。

他更無法想象那個人要是向玥,她一個人麵對那樣煉獄般的存在時,會有多麽孤獨恐懼。

墜入地獄,這樣靈魂上的酷刑,原本是隻對在凡間作惡多端的人才會有的。

後來,天道改變了規則,對那些心甘情願放棄生命的人,這個也同樣奏效,為的就是懲罰他們主動放棄了生機。

很明顯,向玥屬於後者。

可是,他明明讓歲淳下了咒術,她忘記了跟自己有關的一切,怎麽會在此刻選擇輕生。

除非,咒術失效,她記起了一切。

“阿玥……你怎麽……怎麽會……”

陳敬的呼吸急促,胸膛間跳動的心髒愈發劇烈,伴著心間難以忽視的震顫疼痛,他扶著身旁的枯木,一步步往回走,不再理會半癱在地上吐血的刹羅。

若是她離開了,那殺掉誰都沒有用。

誰都無法換回她,也無任何人比得上她。

刹羅看著裂開的符文很快炸開在半空中,勾著唇角笑得譏諷,望著陳敬踉蹌的背影,他笑道:

“我就說嘛……低等的凡人,天道怎麽會安穩地讓她和你馳狼在一起!”

“肉身皆腐,三魂消散,千年後她才會離開地獄,那時也隻會投胎成癡傻小兒,這就是你的愛帶來的!”

陳敬腳步一頓,眼睫微顫,一股無形的殺意在他的眼中彌漫,眉心的黑色印記,開始悄悄閃動。

看他步子放緩,刹羅竊喜,掌心悄悄凝聚起一股力量,準備給他一擊。

他知道自己今天難逃一死,但好歹也要拉個墊背的再走,才不算虧。

於是,在陳敬轉身前,隨著他那掌揮出的,還有飄**在空氣中的譏諷話語:

“陳敬,她本就是要死的命,是你當初逆天改命……才讓她到現在遭這等罪……”

隻是刹羅沒想到的是,他不僅沒有擊中陳敬,反而迎來了被直接扭斷脖子的下場。

頸間痛麻的一瞬間,他的話語被戛然而止再唇邊。

蒼白的臉頰映襯著刹羅的唇格外紅,隻是此刻更紅的,是他被扭斷脖子後,詭異充紅的那雙眼。

刹羅不會流血,也不會出汗,最能反映他身體狀況的,隻有那雙眼。

雙目赤紅,紅絲密布,那便是他已然死亡的象征。

陳敬捏著他的脖頸,看出他死前眼底的那絲不可置信,輕笑著喃喃自語:

“你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叫她為我起的名字。”

“刹羅,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陳敬是她冠於自己的名,這千萬年來他一直都如此對外稱呼自己。

他多年來隱居崇山,漸漸的,不止世人,連他自己都快忘記曾經花了三天三夜殺了修羅族近三分之二,也快忘了有多少精怪死於他手,連個全屍都未曾留下,更忘了那年刹羅是如何被他打斷一條腿,隻剩下半口氣苟活。

他是上古大妖,本性凶殘,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他最早學會的,就是殺戮。

活著的意義是她教會自己的。

也因為她的存在,他開始學會寬容,學會溫柔,學會赤誠相待,學會什麽叫**。

可若是她不在了,那這世上便沒什麽能夠阻止約束他的存在了。

“我是馳狼。”他輕聲道。

也是向玥的陳敬。

他鬆開手,看著刹羅的身軀軟綿綿倒在地上,輕輕一個彈指,刹羅便化作灰消失在林間,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回歸的壽元讓陳敬的妖力大漲,同時妖心在此刻也徹底穩定,殺掉刹羅變得輕而易舉。

即使心間還有殘存的疼痛,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狀態極佳,能像當年屠掉修羅族的三分之二。

可他懶得管那些躲在暗處瑟瑟發抖的修羅和魔族人,他隻想去往冥界地獄,想見向玥。

噬魂針被他注入妖力,憑空劃破空氣,撕裂了空間,他看到了通往冥界的那扇大門。

陳敬抬腳邁進去,走到大門前,卻看到了腳邊石階上的梔子花。

他眉心的黑色印記開始愈演愈烈,有種仿若要突破皮肉的衝動。

那是因殺意即將變成殺神的征兆。

但他卻麵色不改,隻緩緩蹲下身,拾起那根折斷的梔子花:

“我來陪你了,阿玥。”

“你等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