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屈小芳和想想去上班。劉浪看到放在桌子邊的那副撲克牌,心中微微一動,想了想,抓起來扔進了垃圾桶。他不能再依靠賭博為生了,他要和屈小芳、想想,簡單、平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打開電腦上網,劉浪看了一會兒新聞,無意之中點開了一個讀書論壇。劉浪高中畢業,曾經也看過不少金庸、古龍、瓊瑤的小說,對小說有點興趣。這些年癡迷於賭博,才很少看書了。

今天一個標題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一個千王的血淚人生,居然是寫的關於賭博之類的事情。不過劉浪看了點就微微笑了,因為那個作者可能隻是道聽途說而已,根本就不懂技巧,完全是胡亂編造。

“千王,有多少人了解真正的千王?”劉浪自言自語地歎息了一聲。本來劉浪想換一本書看看,無意之中看了一下,這個帖子的點擊和回複都非常的高。劉浪有點好奇,點開繼續看,才發現下麵讀者的跟貼非常踴躍,大家探討的就是賭博作弊的方式和許多家破人亡的悲劇……

原來這個世界上這麽多人已經陷入了這個無底的深淵。

可能我寫出來看的人更多!劉浪想,曾經的一幕幕如電影一般地在腦海裏重現,最後定格在他的右手指頭上……

我要寫出來,讓大家都明白,賭博是個無底的深淵,賭博是一個吸血的機器,必然榨幹人的最後一滴血……

晚上,想想回來之後發現劉浪在電腦上吃力地敲著鍵盤。

“爸爸,你幹什麽呢?”想想奇怪地問。

“我寫點東西。”

想想坐在劉浪身邊,看他寫的字。

“我隻是想寫點賭博之中的東西,讓別人看了,少上點當,然後不賭!”劉浪說,“爸爸已經錯了,而且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寫出來給別人看,多少有點教育意義吧!”

想想點了點頭,忽然抱著劉浪的脖子,認真地說:“我忽然發現,爸爸偉大起來了……你知道嗎?以前班上的同學問我爸爸是做什麽的,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我總不能告訴大家,我爸爸是個打牌的吧!”

劉浪把想想摟得更緊,心裏很不是滋味,更多的是內疚:“想想,以前我不是一個好爸爸,但是從今天起,我一定做一個稱職的爸爸……”

“嗯!您已經是一個好爸爸了!”想想哽咽著,沒有哭出來,而是笑了起來。

劉浪開始在論壇上發自己寫的東西,他想自己十幾年都是在賭桌上混過來的,自然就用了《賭道深淵》這個標題,而且他注冊的一個用戶名是“我不是賭王”……十億中國人九億賭,還有一億在跳舞。中國人好賭,為什麽呢?我想大概有兩個原因。第一,賭博具有強烈的刺激性,第二,賭博具有一獲千金的投機性。但是賭博,在賭場裏,最後的贏家隻有一個,那就是賭場老板。如果在賭局上,賭的不是運氣,而是技術,也就是千術。賭局越大,千術的較量就越激烈,但是最後的結果是怎麽樣的呢……

劉浪從自己21歲開始寫起,寫的是最基本的千術底三張……

想不到第一天就有幾個人回貼,多數人覺得他寫的真實,力挺他繼續寫下去。

十幾天之後的一個下午,劉浪正在寫《賭道深淵》的時候,聽到外麵傳來哭喊聲,叫罵聲,還有打鬥聲。劉浪吃了一驚,雖然他的傷並沒有完全愈合,但還是出門看個究竟。

吵鬧聲是從房東家裏傳出來的。

等劉浪出去之後,看到一個年輕人氣衝衝地遠去了。房東老板娘在哭,房東指著遠去的年輕人大罵:“作孽呀!我怎麽生了這麽個敗家兒子……”

另外幾個租房的人也過來勸房東夫妻。

房東姓吳,叫吳良根,曾經是村裏的支書,兒子叫吳可法。吳可法癡迷賭博,已經輸了不少錢,今天回家向父親要錢。吳良根自然不給,結果就打了起來……

又是賭博,賭博真是害人不淺!

劉浪暗暗歎息。

等大家都散了之後,劉浪對吳良根說:“房東,把你兒子的電話號碼給我,我幫你勸勸他……”

“那個畜生,敗家子,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勸的也勸了,我要和他斷絕父子關係。”吳良根心灰意冷。

“我有辦法勸他。”劉浪說。

“你有什麽辦法?”吳良根奇怪地看了劉浪一眼。劉浪苦澀地笑了笑。

吳良根把電話留給了劉浪,恨恨地說:“如果他敢再回來吵鬧,我就報警,讓警察把這個混賬東西抓起來,送到監獄好好改造,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劉浪回到自己房中,用屈小芳的電話撥打了吳可法的電話。

“誰?”電話裏是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

“你是不是很喜歡玩牌?而且輸了很多錢?我有讓你不輸錢的絕招,你想不想知道?”劉浪平靜地說。

“什麽?”電話裏吳可法的聲音激動起來。

“如果你想知道,就到你家舊院子找我,記得帶一副撲克牌回來。”劉浪淡淡地說。

吳可法立刻掛斷了電話,半個小時之後,劉浪聽到院子外麵響起摩托車的緊急刹車聲。劉浪站到門口一看,吳可法騎著摩托車回來了。

“我在這裏。”劉浪笑了笑,在心裏歎息了一聲。

吳可法吃驚地打量著劉浪,忙拿出一支煙遞給劉浪。

劉浪表示自己不吸煙了隻是問了句:“撲克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吳可法二十六七歲,眼神憔悴,額頭微皺。看他的樣子,心情就不會好到哪裏去……

“進屋裏坐吧!”劉浪讓他進了屋。

吳可法進了屋,欲言又止。

劉浪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多說,隻是問:“你經常玩什麽牌?”

“金花、九點。”吳可法遲疑了一下,說:“你有什麽辦法讓我賭博不輸?”

“你輸了多少錢?”劉浪卻問:“是在場子裏輸的,還是在賭局之中輸的?”

“和朋友一起玩輸的,大概有50萬吧!”吳可法歎了口氣:“真不知道運氣怎麽那麽差。”

劉浪已經把牌打開,他洗了一下,淡淡地說:“你輸錢並不是運氣差,而是中了人家的千。你知道嗎?十賭九詐,也就是說,十個賭博的,有九個憑的是技術贏錢。”

吳可法驚疑地看著劉浪。

劉浪把手機放在自己的麵前,把牌放在吳可法的麵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牌是你帶來的,你洗一下,你要什麽牌我可以發給你什麽牌。”

“真的?”吳可法忙問。

“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劉浪一笑。

吳可法洗牌之後,又切了一下。劉浪拿起牌,看了他一眼:“假如現在我們打對家,分四家的牌,你最想要什麽牌?”

“四條2。”吳可法不假思索。

“這樣吧,我給你發四條2,你下家發四條A我對家發四條Q,我自己四條K,如何?”劉浪問。

“你能發得出來?”吳可法反問。

劉浪不說什麽,一張一張發牌。吳可法緊緊地注意著劉浪的右手,他的右手四個指頭都斷了一截,發牌卻看不出有什麽奇妙之處。

劉浪發完之後,吳可法翻開自己的牌一看,四條2果然在自己家。吳可法的心猛地一震,連忙把另兩家的牌翻開,果然是四條A和Q都在。

劉浪已經把自己麵前的牌翻開,四條K亮了出來。

吳可法目瞪口呆。

劉浪知道已經有了效果,現在就宜趁熱打鐵,徹底地說服吳可法的心。

“其實這個隻是雕蟲小技而已!如果賭金花,我一把牌就可以讓你傾家**產。”劉浪一邊說,一邊隨意把牌插了幾下,讓吳可法洗牌、切牌,然後劉浪發牌。他發了五家,發完之後劉浪對他說:“你麵前是一個三條K,你的下家是三條Q,你說,這樣的牌,你該贏多少錢?”

吳可法翻開自己的牌一看,果然是三條K,而下家是三條Q。在他吃驚萬分的時候,劉浪把自己的牌放在他的麵前,赫然是三條A,這樣的牌,吳可法在賭局之中的確遭遇過。

這樣的牌,一手就能把所有家產輸掉。

然後劉浪表演了半個小時,無論吳可法怎麽洗,怎麽切,怎麽注意劉浪發牌,但是每一次,三條A總在劉浪的手中。吳可法早已肅然起敬,但他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劉浪每一次都把三條A發到了自己手中。

“如果現在你再去賭博,你相信賭博輸錢是運氣呢?還是千術?”劉浪問。

吳可法恍若夢中一般。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情呢?”

“我告訴你吧!其實每一次洗牌的時候,我已經把三條A放在我的衣袖之中,等你切過牌之後,我又把三條A拿了出來放在牌的最下麵,這其實是最簡單的一種作弊方法,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底三張……”劉浪淡淡一笑,把牌翻在桌子上,他的手輕輕抹過,吳可法在裏麵一看,果然少了三條A。

吳可法抬頭看劉浪的時候,劉浪的左手伸出來一晃,本來空空的左手掌中就多了三條A。

“我再洗一下。”吳可法把牌拿過去洗了很久,然後把牌放在劉浪麵前,劉浪微笑著說:“如果我是莊家,發牌之前肯定要洗牌吧,我就洗兩下,你看清楚了……”劉浪把牌分成兩半,把牌微微一彎,相互一碰,那些撲克就歡快地跳躍起來。

等牌一停,劉浪就把牌放在吳可法的麵前:“你找找看,少了什麽牌?”

吳可法翻開牌,把牌一張一張鋪開,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又少了三條A,自己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為什麽三條A居然不見了呢?

劉浪把掌心向他,掌心之中,就是三條A。

“你是怎麽把三條A拿走的?”吳可法問。

“這種技巧叫鬼手,如果有人配合,更容易……”

“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學會?”吳可法的眼睛一亮。

“可以,但是你最少要練15年。”劉浪說。

“要那麽久?”吳可法呆了呆,忽然又問:“你剛才說有什麽辦法讓我不輸錢?”

“我給你表演這麽多的技術,是要讓你明白,賭局之中有很多高手,對付沒有技巧的人就是叫殺豬,和搶劫沒有兩樣。如果你要想不輸錢,就隻有一個辦法:不賭。”劉浪說。

吳可法的眼睛灰暗了下去,良久,又猛地一亮:“你有這麽好的技術,為什麽不上賭場去賭?我出本錢,贏的我們平均分……”

“我不會再賭了,永遠也不會!”劉浪說。

“為什麽?”

“因為我輸的太多了!”

“你這麽好的技術也會輸?”吳可法吃驚地問。

“比我技術好的人太多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劉浪說。

吳可法沉默了。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如果你在賭局之中遭遇到我這樣的人,你除了送給別人錢,還能有什麽結果?”劉浪勸他。

吳可法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可以常來找我,我不賭,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讓你少上很多當……”

吳可法默默地離開了。

吳可法離開之後,刁平提著水果,一些營養品來看劉浪。

“浪哥。”

“兄弟。”劉浪一看到刁平臉上的傷疤,心裏就難過。那一刀砍在刁平的臉上,也砍在了劉浪的心上,是自己連累了刁平。然後他就想起了木麗麗,木麗麗和他生活了幾年。自己會遭受災難雖然都是木麗麗造成的,但是劉浪並不恨她。

因為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都是被賭博害的。

“浪哥,好些了嗎?”回到白水河之後,劉浪隻和刁平有往來。

因為他們才是真正的朋友,兄弟。

“我好多了,以後來就不要帶東西來了。”劉浪讓刁平進來坐。

刁平站在門外,忽然說:“浪哥,大師兄回白水河了!”

“嗯!”劉浪微微一顫。他在濱海出事情之後,向風和冷雲逃走之後找到費大明。費大明告訴兩人劉浪出千的時候被南雲城發現,後來劉浪卻神秘地失蹤了。大黑被打死之後扔進海裏,連屍體也找不到。大師兄和木麗麗的事情兩人也不清楚,隻好回白水河市……

然後他們發現屈小芳和想想也失蹤了,也就和劉浪徹底地失去了聯係。

劉浪在醫院蘇醒過來之後把木麗麗和大師兄出賣自己的事情告訴過刁平。

刁平對大師兄恨之入骨。

“他是一個人回來的,現在和董裏的人在一起。”刁平看了一眼劉浪。他不知道劉浪的心裏對木麗麗究竟是什麽感情!是恨之入骨嗎?

劉浪歎息了一聲:“算了,她很不容易,我不恨她!而且,我是罪有應得!”

“大師兄呢?”刁平轉過身去。他不能和劉浪的目光對視,他隻需要劉浪的一句話。

“算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更何況我現在生活得很好。“劉浪說。

“浪哥,你的心太軟了,最少也該狠狠地教訓他一頓……”刁平是一個原則性非常強的人。他認為朋友就該永遠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最不齒,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之中幾乎冒出怒火。

“真的沒有這個必要。”劉浪搖了搖頭。

正說著的時候,屈小芳和想想下班回來了。

“嫂子。”刁平對屈小芳點了點頭。

“刁叔叔,您來了呀!”想想甜甜地問候。

“嗯!”刁平努力展開了一個笑臉。

“想想,你去小賣部買幾瓶啤酒回來,讓爸爸陪叔叔喝幾杯。”屈小芳忙對想想說。

“嫂子,不用麻煩了。”刁平忙說:“我帶了些鹵菜來……”

屈小芳煮好飯菜,劉浪陪刁平喝了一點點啤酒。兄弟倆談了很久,刁平才回去。

第二天,屈小芳和想想剛去上班,劉浪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拉開門一看,吳可法提著一個口袋站在門外。他的麵容憔悴,雙眼血紅,胡子拉碴,連衣領都卷了一半在裏麵,很顯然,他是匆匆忙忙而來的。

“我來請教你點事情。”吳可法一臉蠟黃,疲憊不堪。劉浪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熬了一個通宵的夜。

“打牌了?”劉浪問。

“沒有,不過我看別人打了一個通宵。”吳可法黯然神傷。

劉浪微微一怔:“進來坐。”

吳可法從口袋裏拿出一包軟中華香煙,遞了一支給劉浪。劉浪看他拿煙的手指在微微顫動,很顯然是心裏不平靜。

劉浪接過煙,並沒有抽,而是放在桌子上,問:“你想問什麽事情?”

吳可法從口袋裏倒出七八副撲克牌,看了一眼劉浪,就把頭低了下去:“這些撲克是我從超市裏買的,你看看……”

劉浪拿起一副撲克,看了一下外麵的包裝紙,就已經明白了很多。他不慌不忙地打開一副,反過來看了看,說:“這一副撲克是帶密碼的……這張黑桃9,這張紅心3,這張草花7……”劉浪一邊說,一邊把牌翻開,果然不假。

吳可法一張臉變得蒼白,眼神裏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劉浪又打開了另一副撲克,看了幾秒鍾,說:“這副撲克沒有密碼,但是有些大張我也可以認識,這是黑桃K,方塊K,紅心K,草花K……”劉浪很快就把四張K從裏麵找了出來,放在吳可法麵前。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多?”吳可法吃驚地望著劉浪。

“賭局之中,製牌是最基本的千術,然後才是洗、發、認、偷、換。比如密碼撲克,那是在印刷廠就做好的,隻要掌握了一定的規律,人人都可以認得。但在不是密碼撲克的背麵上動點手腳,這需要一定的技巧和方法,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劉浪把四張K仔細地看了一下,繼續說:“製這副牌的人應該有一定的水平,可以騙過很多人,但是不能騙過我……”

吳可法默然。

“如果別人用這樣的撲克和你賭博,你能有贏的機會嗎?”劉浪不失時機地問他。

“沒有!”吳可法痛苦地咬著唇:“我想連一點機會也沒有!”

“所以我說過,賭博依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技巧!”劉浪說。

“你還知道多少賭博的技巧?”吳可法問。

“很多。”劉浪不厭其煩地給他講了一些基本的偷牌、換牌技巧。他隻是讓吳可法知道有這種方法,並不把實際的操作方法教給他,為的是讓吳可法知難而退,幡然醒悟,不敢去賭博……

吳可法額頭的冷汗滲滲,眼中神色驚惶不安。他現在才明白,牌桌上,有那麽多的東西,自己怎麽敢去賭?

想不輸錢,隻有不去賭。

“我以後怎麽稱呼你?”吳可法心悅誠服,滿是崇敬。

“我叫劉浪。”劉浪淡淡地說。

“我聽朋友們說過,白水河有兩個高手,一個叫浪哥,一個叫董裏,人稱董金花,你認識他們嗎?”吳可法遲疑了一下,問道。

“不認識。”劉浪搖了搖頭,他臉色平靜,沒有絲毫的變化。

“哦!”吳可法微微有點失望:“不知道他們的技術和你比怎麽樣?”

劉浪苦笑:“我說過,我永遠不會再賭博。我寧願做點小生意,和老婆、孩子生活在一起,過平靜,幸福的生活……”

“你以前賭嗎?”

劉浪點了點頭。

“輸了?”吳可法問。

“很多。”劉浪說。

“有沒有想去贏回來?”吳可法忙問。

“以前想過,現在不想了,因為很多東西,一旦輸了,就永遠也贏不回來了……”劉浪微微歎息了一聲:“50萬,對你的家庭而言,並不是一個大數目,就算買了一個教訓吧!隻要你能放棄賭博,好好做事,父母會原諒你,生活也會很幸福。不要讓賭博毀掉全家,那個時候,後悔也沒有用了……”

吳可法點了點頭:“我以後不會去賭博了!”

兩人又交談了很久,相見恨晚。

很多事情,隻是人沒有想通而已!一旦想通了,什麽都可以放下。

後來吳可法告辭離開,劉浪站在門口。看他走出了院子之後,吳可法又走了回來,真摯地對劉浪說了句:“哥,我忘記對你說謝謝了……”然後彎下腰,對劉浪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劉浪的心無比幸福。以至於中午屈小芳和想想下班回來,他的笑還掛在臉上。

“爸爸是不是中了彩票?笑得合不攏嘴……”想想打趣劉浪。

“嗯!比中了彩票還高興呢!”劉浪滿心歡喜。

“是不是爸爸寫的《賭道深淵》被哪家出版社編輯看中了?”想想已經在電腦前看論壇的跟貼:“如果真是那樣,以後別的同學問我爸爸是做什麽職業的我就好說多了……”

“寫文章也可以賺錢吧?”屈小芳一邊做飯,一邊笑著說。

“爸爸還需要努力才行。”想想嫣然一笑。

“爸爸會努力的……”

想想調皮地舉起手,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

半個月後,下午,劉浪在院子裏鍛煉身體。房東吳良根來了,一邊拿煙給劉浪,一邊說:“劉浪,我兒子的事情,真的要感謝你!”

“小事情而已!”劉浪淡淡一笑。

“走,到我家泡茶,有個事情,我想和你談談。”吳良根說。

“好的。”

兩人到了客廳,吳良根燒水泡了茶。劉浪喝得出,那茶是上好的鐵觀音。可見,吳良根是真心感謝劉浪。

“我兒子輸了不少錢,吵過、打過,都沒有效果,不知道你是怎麽讓他戒賭了……總之,我非常感謝你,要不我這個家就完蛋了……”吳良根感慨地說。

“你有注意他嗎?”劉浪問。

“以前,他想方設法找錢去賭博,根本無心打理生意。半個月前,他回家向我們認了錯,說以後再也不去賭博,我以為他是騙我們的。不過,這半個月以來,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我問了他,他告訴我是你讓他幡然悔悟,不再賭博了……”吳良根說。

“他隻是一時走錯了路,我提醒了他一下,他自己就明白不能再那麽走下去!”劉浪說。

“你以前是做什麽的呢?能不能說?”吳良根有點不好意思:“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很好奇而已!”

“我以前是以賭博為生的!”劉浪平靜地說。

吳良根看了一下劉浪的右手,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這手指頭就是在賭場上被剪刀剪斷的……雖然我失去了四根手指頭,但是我卻得到了一種新的生活!”劉浪絲毫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年輕人,你是好樣的!”吳良根和劉浪推心置腹地交談了一陣:“對了,我們村老人活動室需要一個管理人員,月薪大概1500,每天從中午開放,在夜裏9點半關門,也就是掃下地,收拾下桌子。你有沒有興趣去做?”

“可以呀!”劉浪有點喜出望外。現在家裏的情況他很清楚,根本沒有多少錢。而自己一個男人,不能總依靠屈小芳吧,更何況想想下半年就要重新上學。

劉浪不知道,這是吳良根為了感謝劉浪特意這麽做的。吳良根以前是村裏的支書,聲譽不錯。退休之後管理老人活動室,他把這個工作讓給劉浪,是想間接地幫一下劉浪。

畢竟,劉浪要工作,要賺錢。

晚上,劉浪把這件事情對屈小芳說了下。屈小芳和想想兩人在超市上班,一共也才2000多一點,除去一家人的生活,剩不了多少錢。但是擔心劉浪的身體,更擔心劉浪工作的性質,屈小芳遲遲沒有回答他。

“我的身體已經好了,該做點事情。那活很輕鬆,不累……我說過,不會再賭了,相信我!”劉浪看著屈小芳柔情的眼睛,嚴肅地說。

“我相信你。”屈小芳終於點了點頭。

第二天,劉浪就開始上班。村老人活動室裏有五六張麻將桌子,象棋和撲克台。雖然是老人活動室,有些年輕人也來這裏玩牌,而且都帶有彩頭,不過比賭場裏要小很多。

下午,幾輛小車停在活動室門口,劉浪看到是吳可法和幾個年輕人進來了。

吳可法笑容滿麵:“劉浪哥,這是我的幾個朋友,和我一樣,喜歡賭博,都輸了不少錢。我告訴他們十賭九詐,他們就是不相信。你露兩手,讓他們心服口服。”

幾個年輕人簇擁著劉浪坐定,劉浪看這個架勢自己不露兩手是不行了。他也有心露幾手,如果有人看了之後不去賭博,未嚐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隻想告訴這些沉迷在賭博之中的人:賭博是深淵,遠離賭博,家庭和生活才會幸福。

一副撲克放在劉浪的麵前,幾雙眼睛牢牢地盯著劉浪。

劉浪不慌不忙地把手機拿出來,背麵朝上,放在自己的麵前,他無論發什麽牌,都需要這個工具,因為手機的背麵可以反光,他才能先知道牌的點數,花色……

“先給你們發三家的牌,鬥地主,關牌,這些都是三家,想要什麽牌就說。”劉浪看了一下盯著自己的幾個年輕人,笑了笑說。

“我要四條2,四條A。”一個年輕人忙說:“我要四條K和四條Q。”另一個年輕人說。這些年輕人是吳可法的朋友,都喜歡賭博。這些天吳可法不賭了,而且勸他們不要賭博,讓他們大吃一驚。當吳可法說出劉浪的神奇技術之後,沒有一個人相信的。

現在是見證奇跡的時候。

劉浪開始發牌,慢條斯理,一絲不亂,和別人發牌也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等劉浪發完之後,兩家人翻開牌,立刻發出了一片驚呼,因為他們要的牌果然在自己的牌裏麵。

然後劉浪繼續表演,底三張、冤家牌、生死牌,要什麽來什麽。發了十來分鍾之後,劉浪把牌放在桌子上,對大家說:“這副撲克沒有密碼的,但是現在,我能找出裏麵10以上的大牌,而且分出是什麽花色……”

帶牌來的青年人自然不相信:“你的手不許動牌,你也能找出10以上的大牌?而且知道花色和點數?”

“當然。”劉浪點了點頭。

“我不相信。”另一個青年人說。

“不信就試。”

一個年輕人已經拿起一張牌,放在劉浪麵前。劉浪坐得端端正正,他喊聲過,就表示這張牌是10以下的。

“方塊A,草花J,紅心K,黑桃Q……”劉浪準確地把牌報了出來,這一下,滿座皆驚。

“大家一定奇怪吧?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在發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製牌了,這是賭場上的中等千術技巧……”劉浪說。

“那麽高等千術技巧是什麽?”有人問。

“變牌。”劉浪微微一笑,他從中間抽出了三張牌,兩條A和一張8點。劉浪把牌拿在左手之中,逐一從幾個人眼前移動過去,說:“你們看好了,這是兩條A和一張8點,我呢,要變成三條A出來……”

“快點變A,快點變A!”大家七嘴八舌。

劉浪把牌合上,交到右手,如表演魔術一般,再一次展開,果然是三條A。

沒有人看清楚是怎麽回事情。

劉浪又重複表演了三次,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變牌,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其實就是偷牌和換牌的技巧而已,難度很大,一般的人是練不會的……如果你們和我賭,你們有多少錢就會輸掉多少錢。小賭可怡情,大賭傾家**產,全在你們的一念之間。自己的生活,自己要慎重選擇……”劉浪字字如刀。

幾個年輕人心服口服。

這是一個星期天的中午,劉浪比平常早半個小時到活動室,因為星期天來玩的人比較多。他在經過房東家的時候本能地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陽台有一些花草,一個美麗的身影閃了一下,不見了……

劉浪走了幾十米,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喊聲:“劉浪,劉先生!”

劉浪一怔,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色小西裝,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齊耳短發,青春無限的大女孩子追了上來。

“房東的女兒?”劉浪想她是從房東家跑出來的,問了句。

“吳小雨,白水河市電視台警示欄目製作人和記者。我聽說過你的故事,我想對您做一個專訪,做一期節目……”吳小雨一雙幹練的大眼睛,聰明伶俐,風風火火。

“我有什麽值得做一個專訪?”劉浪想自己應該早點去開門。

“是這樣的,我哥哥以前是一個賭徒,遊手好閑,不務正業。我爸媽、我、我男朋友,都不知道勸了多少次,沒有一點效果。但是您能讓他幡然悔悟……沿海一帶的人生活比較富裕,可賭博之風也盛行,由賭博引發的家庭悲劇比比皆是。這是一個社會熱點問題,我相信能引起大家的共鳴……您既然能回頭,您不是也希望更多的人浪子回頭嗎?”吳小雨一直跟劉浪到了活動室,然後幫劉浪打掃,擦洗桌椅。

“我們人活著,總要有一點社會責任感吧!做點對社會有益的事情。如果您能做這個專訪,就能教育很多沉迷於賭博的人……”吳小雨鍥而不舍。

劉浪想了想,說:“等一段時間吧!”

“好的,我等你做出決定!”吳小雨興奮地伸出手指,表示勝利。

劉浪等吳小雨離開之後,一直在想她說的話:人活著,總要有一點社會責任感!做點對社會有益的事情……自己是因為賭博才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為什麽不能以自己的事情警示別人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對吳良根說了一下,吳良根也是大加讚賞。

劉浪在活動室外麵樹了一塊石碑,上麵八個字:賭海無涯,回頭是岸!

幾天之後的上午,劉浪正在家裏寫文章,院子裏傳來摩托車的馬達聲,然後是一個銀鈴般清脆的喊聲:“劉浪,劉浪先生……”

吳小雨來了。

劉浪拉開門,怔了一下,因為陪著吳小雨的是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子。

“浪哥!”那個警官先喊了出來。

“黃警官!”劉浪微微一笑。這個人居然就是三年前進自己賭場臥底,叫黃玉琪的警察。雖然已經有三年沒有見過他,但劉浪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而黃玉琪顯然早就知道劉浪住在這裏。

“這位就是我男朋友……”吳小雨還沒有介紹完,劉浪和黃玉琪已經如老朋友一般握手,談笑起來。

“浪哥,以後不要叫我警官,還是叫我黃七,或者小黃,這樣比較親切點……”黃玉琪哈哈大笑。

“你們真認識啊?”吳小雨感慨萬分。原來吳小雨因為哥哥改邪歸正之後,就在男朋友麵前說起此事。黃玉琪忙問:“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劉浪。”

“劉浪?我認識!”黃玉琪說。

“真的?”吳小雨反問。

“當然假不了,不信你帶我去看看!”黃玉琪的眼睛忽然一亮,若有所思。

兩人就騎車過來看劉浪,劉浪也感到高興。

黃玉琪邀請劉浪到吳小雨家的客廳泡茶,兩人談了不少。劉浪總感覺黃玉琪想對自己說些什麽……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盡管說吧!如果我能幫忙的,我一定幫。”劉浪笑著對黃玉琪說。

“是這樣的,浪哥認識陳軍嗎?”黃玉琪問。

“陳軍這個人,我隻是聽說過,曾經在石龍市很風光,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他和董裏的賭場被警察端掉之後,一直在逃……”幾年前,董裏和陳軍的賭場為什麽會被警察端掉呢,其實就是劉浪和莫家森告的密。他們的目的就是整垮兩人的賭場,敗壞兩人的名聲,把那些大客戶全部拉到自己的賭場之中。

董裏和陳軍自然是一點也不知情。這件事情劉浪所有的兄弟也不知道情況,因為這樣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其實賭博才多大的事情?”黃玉琪淡淡一笑。原來這個陳軍在雲南曾經販賣過大批的毒品,而且涉及幾宗命案,是公安部A級通緝犯。白水河市局一直在協查,沒有一點消息。

黃玉琪想陳軍在白水河市生活過那麽久,關係網複雜,不會輕易離開。因為他到別的地方更不容易站穩腳跟,留在白水河市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可是為什麽就沒有一點他的消息呢?

“你們如果要抓陳軍,應該找董裏,這個人和陳軍的交情深厚。”劉浪想陳軍被通緝自然不僅僅是賭博那點事情,而他和陳軍連麵也不曾見過,用不著為陳軍說什麽好話。

黃玉琪何嚐沒有想到這一點,他早就暗中監視董裏,也沒有一點發現。當然,他是不可能把行動的事情說給劉浪知道的。

“還有,浪哥知道田甜吧?就是那個爸爸很有錢,喜歡在賭場混的那個女孩。”黃玉琪又問。

“知道,很敢賭的一個女孩。”劉浪說。

“她失蹤了,一年前失蹤的。”黃玉琪歎了口氣:“怎麽找也沒有下落。”

“失蹤?”劉浪反問。

“我們得到消息,她是被人綁架了,而且他父親還給了500萬贖金。不過他父親卻說沒有給,這個案件也懸而未決。”黃玉琪一邊說,一邊看劉浪的反應。

“你懷疑這個案件也是陳軍做的?”劉浪問。

“我可以懷疑任何一個人,但是我需要的是證據,鐵一般不可改變的證據。沒有證據,我能把別人怎麽樣?”黃玉琪歎了口氣。

劉浪默默地點了點頭。

黃玉琪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浪哥,你現在身體好了嗎?”

“基本上好了。”劉浪活動了一下身體。

黃玉琪和劉浪很投緣,幾乎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幾個月以後,夏天最火熱的時候,黃玉琪又來了,是他一個人來的。來的時候,也隻有劉浪一個人在家。

“黃警官!”

“浪哥,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黃玉琪開門見山地說。

“有什麽事情就說。”劉浪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嚴肅。

黃玉琪把自己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劉浪聽了之後沉默了很久:“明天我答複你。”

原來,距離白水河市幾百裏的東方市有一個李東方黑惡勢力集團,為非作歹,稱霸一方,更開了一個大賭場。省公安廳督辦,務必一網打盡。考慮到當地警方有一些保護傘,行動調查組決定從外地抽調幹警秘密調查取證據。黃玉琪因為有幾年的辦案經驗,成為此案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不過要調查李東方的核心情況,必須深入到賭場之中。行動組已經製定了一個可行的計劃,需要一個熟悉賭場情況,而且賭博技術高超的人……

黃玉琪想到劉浪。

他相信隻要劉浪配合自己,就一定能把李東方集團一網打盡。

晚上,吃過飯之後,劉浪悄悄地對屈小芳說:“我們到外麵去商量個事情……”

兩人借口散步,進了龍眼樹林之中。

劉浪把黃玉琪要和自己合作的事情告訴了屈小芳,隻是隱瞞了一點,警方在事情完成之後會給點好處費,而有了這些錢,想想讀書就容易多了。

屈小芳擔心地問:“取締賭場的事情,我讚成你去做,因為賭博害了多少人。可是,你的安全情況如何?如果你出了點什麽意外,想想該怎麽辦?我又該怎麽辦?”

“有警察貼身保護,我不會有事情的。”劉浪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會和刁平一起去,有他在我的身邊,我更放心。”

屈小芳默默地抱住劉浪,劉浪輕輕地把她摟在懷裏:“以後,我們有了錢,就開一家麵館,那個時候,想想可能就已經考上大學了。”

“嗯!”

兩人久久地擁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