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河市,冬去春來。

想想已經上學,屈小芳繼續經營麵館,劉浪還是在活動室。他的《賭道深淵》也寫了不少,生活平靜如小河裏的水,幸福如早春枝頭綻開的花朵。

午後,陽光明媚,暖風陣陣。

劉浪騎車去活動室,在一條必經的小路上,他的心忽然一動,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注視他。

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

劉浪停下車,四下尋找。

一個纖細的身影在小巷口一閃,不見了。劉浪追了過去,小巷子裏空空的,隻有淡淡的風,不見人。人呢?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或者是幻覺?怎麽可能是她呢?劉浪揉了揉眼睛,把自己的右手慢慢地舉起來,看了看,心裏微微歎息了一聲,上車繼續走。

但是這個人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腦子裏晃動。

一個下午,劉浪都在恍惚之中。

今天來玩牌的人並不多,而且玩的彩頭非常小。劉浪也就躺在椅子上休息,漸漸地睡著了。睡夢之中,想想、屈小芳和自己在一大片燦爛的桃花叢中遊玩。想想和屈小芳如天使一般。一切都那麽幸福,完美,心裏說不出的愉快……

“爸爸,你看那邊?”想想忽然對劉浪說。

隔著一條深深的鴻溝,那邊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光禿禿的山,沒有草,沒有樹木,也沒有花。

一個孤單的女人在哭泣。

那一雙哀怨的眼睛……

那麽熟悉!

林麗麗!劉浪大聲喊了起來。

但是她聽不見自己的喊聲。

麗麗!對了,這個女人不姓林,而是姓木。

“這個也是你的女人嗎?她害了你,你應該恨她,打她……”一直溫柔善良的屈小芳變得狠毒起來,一雙眼睛如毒蛇一般陰森。

“我不恨她……”劉浪大叫一聲。

那個女人已經遠去,遠去。

“麗麗!”劉浪一聲大喊,就追了過去,腳下忽然一空,居然是萬丈深淵。就在他的人即將跌落的那一瞬間,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把他的人提了起來……

麗麗……劉浪醒了過來,才發現是一場夢而已!

我夢見林麗麗了!難道,我還想著她?我應該忘記她了才對!

這個時候,劉浪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一看,是屈小芳打來的:“劉浪,什麽時候回家?”

“沒什麽人了,我收拾一下,就回來。”劉浪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像做了對不起屈小芳的事情一般。

“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屈小芳柔柔地說道。

“餓了就先吃。”劉浪說。

“我不餓,等你回來一起吃。”屈小芳的聲音裏透露出的全是甜蜜。

“我很快回來!”劉浪的心裏一陣陣溫暖,他忽然說了一句:“小芳,我愛你!”

“你說什麽?”電話那一邊的屈小芳愕然。

“晚上回來對你說。”劉浪聽到那邊電話掛斷的聲音。

看看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了,玩牌的人早走得幹幹淨淨。

劉浪把地掃幹淨,桌子抹了一遍,正準備鎖門,就看到一個人走了進來,喊了一聲:“浪哥。”

居然是向風。

劉浪感覺很奇怪,向風又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裏?

向風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他把提包一扔,人就過來和劉浪擁抱在一起。

“浪哥。”

“兄弟!”

“浪哥,當年在濱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和冷雲回來之後,就完全沒有了你的消息?”向風急切地問。

“兄弟,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今天怎麽到我這裏來了?”劉浪微笑。

“我是今天才知道你在這裏!”向風說。

“你現在做什麽?”劉浪笑著問。

“跟……董哥混口飯吃!”向風遲疑了一下,避開劉浪的目光,小聲地說。

劉浪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是聽董哥說你在這裏,所以就立刻趕來了……”向風看了劉浪一眼,欲言又止。

劉浪想向風和冷雲隻知道打打殺殺,不讀書,不看報紙,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也就沒有什麽奇怪的。

“董裏知道你來看我嗎?”劉浪招呼他坐下來。

“知道,他還讓我帶了些東西過來。”向風表情奇怪。他把提包放在桌子上,拉開,裏麵是一疊疊的鈔票。

劉浪隻看了一眼,不動聲色。

“這裏是30萬,是董哥送給你的。董哥說和你有些誤會,希望你不要計較。”向風一邊說,一邊觀察劉浪。他想從劉浪的眼神之中發現點什麽,但是,什麽也沒有看出來。

劉浪隻是笑了笑,無論麵對什麽,他都能保持微笑和平靜。

向風沉默,良久,他終於問:“浪哥,能不能告訴我,你和他究竟有什麽誤會?我永遠是你的兄弟,但是很多事情我並不知情,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劉浪自然不能把董裏和陳軍聯手對付自己的事情告訴向風,但是他把自己勸別人不要打牌的事情告訴了向風。

向風不語:董裏是開場子的,自然,他的眼中容不下劉浪的所作所為,這樣和劉浪發生矛盾也是自然的。

“浪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向風心中已經明白了許多,他問。

“你說。”劉浪淡淡地說。

“你這樣做要得罪許多道上的人,那些人你很清楚,為了錢什麽事情都能幹出來。浪哥,你現在身邊沒有幾個人,如果發生意外,你怎麽辦?”向風擔心地說。

劉浪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裏拿出煙,是很普通的七匹狼香煙,十幾塊錢一包。他給了向風一支,自己並沒有抽煙。

“而且,浪哥,我真的想不到你有這麽大的變化。”向風驚訝地說。因為他已經看清楚了劉浪的右手,四根指頭都斷了一截。

“人都會變的,你有沒有妻子?孩子?如果你有了,你遲早就會明白是怎麽回事情。你應該知道大小江兄弟吧!萬輸記、小玉、阿芬、陳良、郭大力、田甜,還徐總,就是曾經在我們場子裏放高利貸的那個行長。我是前不久在一個小城遇到他的,他在炸油餅賣……”劉浪把這些人都一一提了一遍:“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因為賭博,家破人亡!”

向風不語。

“賭博害人,你比別人更清楚。”劉浪繼續說。

“我很少賭博。”向風說。

“我知道,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隻是想告訴大家,盡量少賭博。”劉浪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向風說:“如果別人找你麻煩,你又怎麽辦?”

“我有心裏準備。”劉浪說。

“浪哥,董裏是希望你們不要繼續鬥下去,我也希望你們不要鬥下去。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結果無論是什麽,我都不希望看到。”向風說。他的意思是董裏拿了這麽多錢,於情於理,劉浪也應該退讓一步,相互給點麵子。

劉浪根本就沒有看那些錢,他說:“你把這些錢帶回去,很多時候,僅僅有錢是不行的。”

“浪哥,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不好。”向風為難地說。

“你聯係董裏,我想和他談談。”劉浪說。

向風立刻聯係了董裏。幾分鍾之後,向風對劉浪說:“浪哥,董裏已經在白水河大酒店訂了房間,擺下酒席,希望和你化幹戈為玉帛。你隻管放心去,如果他的人敢動你一根寒毛,我向風的刀就不認識他……”

“我陪浪哥去!”外麵傳來一個人冷冷的聲音。

向風吃了一驚,回頭一看,是刁平。他和刁平是冤家,曾經砍過刁平一刀,而且放言要刁平在白水河市消失,否則見一次砍一次。

向風萬萬沒有想到在這裏和刁平狹路相逢。

他的手本能地摸到了腰上,腰上有他的刀。

刁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向風,現在不是用刀的時候。以前的事情,我當沒有發生過,如果你還想計較,我隨時奉陪。如果你要對浪哥不利,你不找我,我也會來找你!”

向風哼了一聲,問劉浪:“浪哥,他怎麽在這裏?”

“我一直在這裏。”刁平冷冷地道。

向風無語,隻是全神戒備著。

“那是一場誤會,你們之間也是因為我才誤會的,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從前是,以後也要是。“劉浪看了一眼刁平,又看了一眼向風,說。

“浪哥,我對兄弟絕對夠義氣,對敵人,絕對不手軟。”刁平冷冷地看著向風:“做兄弟和敵人,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向風哼了一聲,什麽都沒有說。

“我們去會會董裏!”

董裏在白水河大酒店定了總統套房,他的幾個兄弟楊過、胡小平、肖飛、彭二,以及劉浪的兄弟冷雲已經恭候多時。不過讓劉浪有點意外的是大師兄周華林也在。

周華林根本不敢正視劉浪的眼睛。

劉浪隻是在心裏微微歎息了一聲,這個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他永遠想不到周華林是一個如此沒有骨氣,不知廉恥的人。

“浪哥,兄弟以前多有得罪,先敬你一杯酒,請浪哥大仁大量,原諒兄弟。”董裏先向劉浪陪了個不是,自己罰了三杯酒,他的幾個兄弟也跟著罰了三杯。

劉浪也隻好喝了一杯。

酒桌子上的氣氛很微妙,劉浪也不和他們喝,就對董裏說:“我們到裏麵談談。”

兩人進了套房裏麵,董裏還在說:“浪哥,你給兄弟們一條活路,兄弟們不會忘記你的好。如果你能複出,白水河還是你的天下……”

劉浪看他那麽狂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動他,那麽,自己又該怎麽辦?

劉浪一咬牙,忽然說:“董哥,我決定複出。”

“太好了。”董裏一臉紅光,渾濁的眼睛之中閃過興奮之色。

但是,僅僅幾秒鍾,他感覺到了寒冷。

寒冷是從劉浪的眼神之中蔓延出來的。

“我是說,我複出,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做合夥的生意……”劉浪盯著董裏,眼神很冷,臉色卻非常平靜,沉穩。

“這麽說,浪哥是想一個人獨占白水河市?”董裏反問。

“一山不容二虎。”劉浪淡淡地說。

董裏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咬著牙,冷冷地說:“浪哥,你不是從前的你,我也不是從前的我。”

“既然我們都是江湖上混的人,我們按江湖上的規矩做事情。我們賭一把,贏的留在白水河市,輸的離開!”劉浪提議說。

“賭什麽?”董裏眼睛一亮。

“賭金花,不要大小鬼,一把定生死。”劉浪說。

“好。”董裏心一橫。

“為了絕對公平,我們讓一個人把撲克全部倒扣在桌子上,我們都不看,然後輪流摸牌,誰大誰贏。”劉浪說。

“誰先摸牌?”董裏目光凶狠如刀。

“你!”劉浪平靜如水。

“好!”

這是一場特殊的賭局。

王者之爭。

52張撲克倒扣在桌子上,劉浪和董裏對麵而戰。楊過、胡小平、彭二、肖飛、周華林站在董裏的身後;向風、刁平、冷雲站在劉浪的身後。

董裏有些坐立不安。

劉浪沉穩如山。

董裏經過不計其數的賭局,從來沒有今天這麽不安過。他號稱董金花,金花之王,是自己最擅長的賭局,但是,我為什麽會感覺到不安?

難道我害怕劉浪?劉浪有什麽可怕的?

撲克不是密碼和透視撲克,兩人都沒有碰過。無論兩人的牌技有多麽高超,都不可能出千。可是劉浪,憑什麽那麽沉穩?好像我已經輸定了一樣?

董裏心神不寧,胡思亂想。

額頭上冷汗也冒了出來。

“你先摸牌。”劉浪提醒董裏。

原則上講,誰先摸牌都一樣,但是,在董裏的心中,自己先摸牌卻是占了很大的先機。

52張牌,應該先摸那一張呢?董裏的手在牌上猶豫不決,從一張又轉到另一張上麵。最後,他摸起一張牌,翻開一看,是張紅心K.,頓時心裏一喜。

兩個人對賭,有時候一張K也已經是很大的牌。

劉浪隨手摸了一張,翻開一看,是草花5。

董裏摸了第二張,是一個紅心10。

劉浪摸了第二張,是個方塊7。

董裏大喜過望,現在賭局上的形式,有百分之九十對自己有利,自己可以配紅心的清一色,還可以配10、K的大對子。而劉浪,最大的牌隻能是5、6、7的順子。

“紅色,紅心。”董裏信心百倍,一聲吆喝,翻開了一張牌,果然是一個紅色的,隻是不是紅心,而是方塊K。這樣,董裏的手中就是一對K,似乎勝券在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浪的手上。

“來張6。”劉浪不慌不忙,按順序數到6,說:“這張牌就是6。”翻開一看,果然是一張6。劉浪5、6、7的順子勝董裏的一對K。

董裏目瞪口呆。

他的幾個兄弟張口結舌。

向風和冷雲看不出什麽名堂,隻有刁平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贏了,我走!”董裏轉身就走。他的幾個兄弟怨毒地看了劉浪一眼,相繼跟了出去。大師兄周華林也低著頭跟了出去。

“大師兄。”向風喊了一句,他想把大師兄追回來。

“人各有誌,讓他去吧!”劉浪淡淡地說。

等董裏走了之後,向風奇怪地問:“浪哥,你今天用的是什麽招式?你喊來6就來6?”

“我完全賭的是運氣,幸好來了張6,否則,白水河市就沒有安寧的日子了!”劉浪笑了笑。無論贏多少,都要保持微笑;無論輸多少,也不能輸了微笑……

董裏怒氣衝衝地走出了酒店,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幾個兄弟都在,向風和冷雲沒有跟來。

媽的!這幾個勢利小人。董裏狠狠地罵了一句。

大師兄從酒店裏跟了出來,慌慌張張,連滾帶爬:“董哥,等等我!”

“你跟我幹嗎?你沒看見我已經輸掉了白水河市的地盤?”董裏小眼睛一轉,狡黠地問。

“我願意跟董哥混。”大師兄周華林立刻表達自己的忠心:“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隻要董哥吩咐一聲,小弟願上。”

“好,隻要我董裏有一口飯吃,就不會讓兄弟們餓著。那個姓劉的斷我們的財路,老子就要他無路可走……”董裏咬牙切齒,一臉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