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浪在萬盛製衣廠當保安隊長,因為他和老板關係很好,很多工人都巴結他。男人都喜歡賭博,隻要劉浪一招呼,總是聚滿一屋人賭博。無論運氣好壞,他總能找個機會給自己整一副大牌,贏的錢不少。
保安之中有一個沉默寡言的人,比劉浪小四歲,名叫刁平,平時喜歡練習拳腳。這個孩子唯一的一次賭博輸了一百多塊,結果就紅了眼和五六個工人打了起來。
劉浪勸開之後把刁平帶到保安室:“刁平,我已經問清楚了,你輸了錢,卻搶別人的,而且先動手打人,這就是你的不對呀!你讓我很難做。”
“隊長,我媽媽生病住院了,要很多錢,我輸不起。”刁平紅著眼睛說。
劉浪對刁平的印象本來就不錯,聽到他說出了原因,心裏一陣難過。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是為了自己上吊的,所以他沒有猶豫就拿出了5000塊。那5000塊治好了刁平母親的病。
劉浪在廠裏組織工人賭博,老板莫家森知道。這個老板有些江湖氣息,和工人相處很融洽,隻要不是工作時間,也從來沒有說什麽,有時候興起,也來玩幾把。
有一天夜裏,劉浪正和大家賭得天昏地暗,廠長的一個堂弟來了。廠長也是四川人,他的堂弟剛從四川來,名叫龍向東,身材矮小,相貌普通,但是一雙眼睛卻銳利異常。
他一直靜靜地看著劉浪賭博,等賭局結束之後,他對劉浪說:“兄弟,我是你們廠長的堂弟,我想請你喝酒。請你一個人喝酒。”
“好。”劉浪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還是答應了。
在一家飯店的包廂裏,龍向東點了幾個菜,兩人先客套一番。
“兄弟,不瞞你說,我在四川是以賭為生的,也喜歡玩金花。我想請教個問題,紮金花怎麽才能贏錢?”龍向東微笑著問劉浪。
許多人也許會回答:運氣好。
劉浪沒有直接回答:“你看過我紮金花了嗎?”
“我看了一會兒。”龍向東盡量把語氣放輕鬆。
“你看出來了?”劉浪想龍向東是以賭為生的人,自己的那點技巧自然是瞞不過他的。
“當然。”龍向東笑了笑。
“運氣好,不一定能贏錢。”劉浪說。
“很對。”龍向東重重地點了點頭:“賭博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技巧。”
“那麽大哥有什麽技巧沒有?”劉浪客氣地問。
“小技巧還是有點。”龍向東拿出一盒煙和一副牌。那個煙盒很精致,他先給劉浪遞了一支煙,自己嘴上也叼了一支,一邊洗牌一邊說:“我會洗活子牌,你要什麽牌,我都可以發到你家。”
“我要四個2。”劉浪聽說過洗活子牌的,卻沒有親眼見過,半信半疑。
龍向東不慌不忙地開始發牌,他把牌分成四家,在中途把兩張牌放到一邊,放完之後對劉浪說:“那兩張放在一邊的是大小鬼,你麵前的牌有四個2。”
劉浪翻起自己的牌一看,裏麵果然有四個2。
劉浪大吃一驚:“我要四條A。”
龍向東繼續發牌,他發得很慢,幾乎是一張一張發的,結果劉浪一看,四條A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別人洗牌,你能不能發出來?”劉浪看不出他究竟什麽地方做了手腳,但是人家的確把自己需要的牌發到自己的麵前,這是怎麽一回事情?
“能。”龍向東平靜地說:“無論你怎麽洗,怎麽切,你需要什麽牌,我都能發給你……”
劉浪接過牌,仔細地洗了幾下,然後把牌給了龍向東。龍向東很快就把牌發了出來,然後說:“你的牌裏有四個2,我的牌有四個3,順門有四個4,後門有四個5。”
劉浪翻開牌,果然,驚得他張大嘴巴合不攏。
“這就是洗活子牌。”龍向東說。
劉浪佩服得五體投地。
“其實這隻是最簡單的技巧而已……”龍向東看了劉浪一眼,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白水河市人傻,錢多!所以我來了!雖然我有些技巧,但是要贏錢僅僅有技巧是絕對不夠的,因為懂得技巧的人很多,這就要比技巧的高低。我需要一個有能力的搭子(助手),還要有一定的社會能力。簡單點說,如果贏了錢,別人要黑吃你的,而你勢力單薄,說不定不僅拿不走錢,甚至會丟了命……”
劉浪點了點頭。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要請你喝酒了嗎?”龍向東笑了笑。
“你為什麽會選我?”劉浪奇怪地反問了句。
“四個原因,第一、你能打,一個人能對付五個竊賊;第二、對朋友義氣,借5000塊給幾乎沒有多大償還能力的人,這兩條是我向堂兄打聽來的;第三、你對打牌的技巧有悟性,能發底三張需要一點點技巧,還要有好的心理素質;第四、你的眼睛好,善於觀察別人的眼神,而且不是近視眼。後麵兩條是我親眼看到的……”龍向東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現在還有一點,如果你能找到我發活子牌的訣竅在哪裏,這更能說明,我沒有看錯你……”
劉浪拿起牌,認真地檢查了一陣。
“這副牌是普通的牌,沒有密碼,而且我也沒有在牌身上動什麽手腳,如果把牌蓋在桌子上,我也認不出來……”龍向東解釋說。
劉浪把牌又洗了一次:“可以重新發一次嗎?我要四條2。”
龍向東接過牌,不慌不忙地發給劉浪看,因為龍向東的手抬得比較高,有一次發到後門的時候,劉浪看到是一張方塊2,等他翻開牌的時候,四個2赫然就在自己的牌裏。劉浪想龍向東說這一副牌不是密碼撲克,上麵也沒有暗記,這點,他應該說的是實話。那麽,明明該發到後門的牌為什麽發到了自己手中?
可以肯定,那張方塊2出現前,龍向東並不知道,而是在出現的時候他才知道的,那麽?他是怎麽知道的?他不是神仙,也不會特異功能,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告訴了他。這裏就自己和他兩個人,自己沒有,他怎麽知道的?
龍向東高深莫測地微笑著。
劉浪的眼睛忽然一亮,他看到了龍向東麵前的特製的香煙盒子。
龍向東看到劉浪的目光所到,不禁暗暗高興:賭博也需要天賦的。
劉浪拿起龍向東的香煙盒子,又拿起一張牌,從香煙盒子上麵移動過,隻見香煙盒子上映出牌的花色、點數,雖然並不非常的清楚,但是要分辨出還是容易,頓時恍然大悟:“你就是看著這個盒子發牌的?”
“香煙盒子好比一麵鏡子,我發牌的時候,注意下麵。一張牌就照了出來,右手大拇指放在第一張牌的右上角,牌滑出來四分之一,香煙盒子上就能看出這張牌是什麽牌。如果是自己需要的,就留下來,這個時候左手的大拇指放在第二張牌的左上角,把第二張牌發給別人,眼明手快,動作嫻熟,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困難……”龍向東緩緩地說。
劉浪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要在幾年時間內,把你訓練成一個高手,逢賭必勝,贏遍天下。”龍向東激動地咆哮了一聲。
劉浪首先訓練發牌,沒日沒夜,苦練了半年。
發活子牌,最低級的就是底三張,所以,這個技巧龍向東直接過掉,教劉浪做八個人以下的賭局,要求一次發出至少兩家需要的大牌。起初的時候,劉浪手上的技巧沒有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就需要卡牌。卡牌,就是在洗牌之前把自己需要的牌放在一個位置,洗的時候避免動這幾張牌,發的時候,給自己的下家切牌,這個時候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就要卡住自己做好的牌的上麵,別人一切牌,上麵的一疊全部放在下麵,這樣,自己的活子牌就做成功了。當然,自己的下家是搭子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還有一個方法就製牌,製牌有兩種方法,先用刀片在牌的角,段位上切一點,別人看不出來,但是自己卻能一眼看出來,這種方法比較低級。隻要上牌。上牌,就是賭博的時候把自己製好的牌放在賭桌上,這需要一定的條件,附近有超市或者小賣部,先把牌買出幾副製好,第二次把製好的牌帶去,這次需要買一大堆東西,其中當然有幾副撲克,結賬的時候以錢不夠為由,把幾副牌退回去,實際上就是把製好的幾副牌換回去……這樣,製好的牌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小賣部裏,這個時候開始賭牌,中間要求換牌,而且讓別人去買牌,自然,牌就到了牌桌上……
用自己認識的每一張牌和別人賭博,和搶人家口袋裏的錢有什麽區別?
現場製牌,就是牌發到自己手中,看牌的時候,用指甲在牌的角,段位做上記號,而且不能太明顯,這有一定的難度。因為並不能保證每一張牌都能發到自己手中,所以,隻能是選擇性地做,而且是做大牌。當然,這副牌用得越久,作用越大。
不過,用這些簡單的方法,隻能對付那些不知道的普通工人或者當地村民,卻不能對付那些在賭場混跡的人……
今天是尾牙日,也就是祭拜土地公神的最後一天,過了這一天,很快就要過年了,所有的工廠老板都會大宴員工。
莫家森兄弟也不例外。
劉浪估計晚上有牌打,所以喝酒的時候,他就隻是應付了一下。果然,莫家森宣布:“等下玩金花,大家盡情,難得這麽高興嘛!”
酒席一撤掉,賭桌就開始了,員工們圍在一起,管理在一起,熱鬧非凡。
劉浪和幾個高層管理賭得正歡,莫家森來叫他:“劉浪,去陪我的幾個客戶玩幾把。”並給了劉浪一個大紅包。
劉浪看了一下,大概是一萬,他身上也帶了一萬多。走進客廳的賭桌,劉浪還是吃了一驚:一百下底,兩千封頂。他從來沒有玩過這麽大的賭局。
賭桌邊隻有6個人,莫家森兩兄弟、劉浪、還有另外三個老板。大家都喝了不少酒,麵紅耳赤,鬥誌昂揚。
劉浪坐下去之後,用一對A贏了幾千錢塊。收過錢之後,洗牌的時候,劉浪把一個清一色的順子AKQ放在最下麵,給下家切過之後發牌,輕而易舉,發在自己麵前。
一切水到渠成,沒有一絲慌亂。
然後就是劉浪繼續表演下去。
你暗一百,我暗兩百,他暗三百,這些都是劉浪預料之中的事情。
劉浪第一個看牌,因為他身上的錢不多,隻能先看。他跟注之後,另外五人可以再暗三手,然後按照順序看牌。結果劉浪跟了幾次之後,莫家森和莫家林都棄牌。一個姓蔡的老板和蘇老板都跟,另一個老板也棄了牌。
劉浪不動聲色,跟注。他用最後的錢開了蔡老板的牌,自然是大獲全勝。這一把,劉浪就贏了六萬。
劉浪一顆心怦怦直跳。
下一把他沒有發活子牌,一直在活躍賭局中的氣氛。真正的賭博高手就是這樣,能調動大家的積極性,而看準一個機會就狠狠地贏一大把。
那個晚上,劉浪一共發了四次活子牌,最後賭局結束之後,他贏了近10萬。
這是他學習技術以來,贏得最多的一次。
第二天,劉浪把自己贏了10多萬的消息告訴了龍向東。龍向東淡淡地笑了笑,說:“你們廠裏要放多久的假期?”
“大概20多天吧!”劉浪想了想:“其實我給森哥說一聲,多十天半個月也沒什麽關係!”
“很好,你跟我回趟四川吧!明天就動身。”龍向東說。
“回四川做什麽?”劉浪忙問。
“當然是打牌。”龍向東說。
“現在快過年了,這邊到處都放假了,打牌的人不是很多?我們何必要回四川呢?”劉浪疑惑地問。
“去了你就知道了。”龍向東隻是笑了笑。
“好!”
第二天,兩人就乘上長途客車。在車上,龍向東指著四川的地圖,問劉浪:“兄弟,我們到哪個縣城去?”
“難道龍哥也沒有想好要到哪個縣城?”劉浪奇怪地問。
“沒有,你說到哪個縣城我們就到哪個縣城,但是重慶的溫江市除外!”龍向東說。因為重慶是直轄市,以前屬於四川,很多人習慣把重慶說成是四川。
劉浪也沒有想什麽,隨便選了個叫南部的小縣城。
兩人到了小縣城之後,先找了個旅社住下來,休息了一天。這裏和劉浪從小生活過的梁山鎮一樣,有許多茶館,茶館裏就是喝茶打牌。
“難道我們要到茶館裏打牌?”劉浪終於忍不住問龍向東。
龍向東點了點頭。
劉浪想龍向東既然這麽決定,也就有他的想法,因此也沒有問什麽。
旅社的樓下就有一家小芳茶樓。裏麵有幾桌麻將,也有一堆人圍著一張桌子玩金花。
“你去和那些玩金花的打牌,我到另外的茶館去看看……”龍向東說。
“好。”劉浪說。
龍向東自己走了之後,劉浪進了茶館。老板熱情地招呼他:“小夥子,打麻將還是玩金花?”
“我先看看。”劉浪一邊說,一邊站在金花桌子前。一張大圓桌子,坐著五六個人玩,旁邊還有幾個人看得津津有味。
桌麵上是5塊錢的底,一百封頂。這樣的牌局對劉浪而言是非常小的。
劉浪看了幾把,一個年輕人招呼他:“兄弟,要不要坐下來玩幾把。”
“好嘛。”劉浪不客氣地挨著他坐下,先把煙拿出來派了一支。
“兄弟在哪裏發財?”那個年輕人衣著光鮮,一看就是見過世麵的人。
“在福建,發啥子財,混口飯吃而已!”劉浪微微一笑。
“我從廣州回來的!”那個年輕人說:“我叫小李。”
“我叫劉浪。”
“要想贏錢先下底,要發牌了哈!”一個大胖子剛才贏了一把,心情非常好,一邊洗牌,一邊賣力地吆喝。
劉浪坐下來之後才明白了點,龍向東帶自己到茶館裏來,並不是為了贏錢,而是為了訓練自己的技術。因為現在快過年了,許多外出的年輕人回來了。這些人見過世麵,多少懂得一些打牌的技巧,比純粹在工廠裏打工的人要難對付一些。而且在茶館裏動手腳的難度相對而言要大很多,因為在旁邊觀看的人多。
劉浪上了桌子之後,等待發牌的時間,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桌子邊的對手。在牌桌子上,每一個人都是對手。有三人垂頭喪氣,隻顧低頭看自己的三張牌,這樣的人,說難聽一點,就是凱子,隻能被別人殺。眉飛色舞的,顯然是贏了錢的。不過這樣的人隻是一時運氣好點而已,長賭下來,必輸無疑。
有一兩個下意識地把目光落在劉浪身上,眼神充滿了戒備。不用說,這兩人才是劉浪需要重點提防的對手。
牌桌上,就是一個人綜合能力展現的地方。
“各位兄弟,等一下大家拿到大牌要手下留情哈!”劉浪一邊給別人派煙,一邊笑著說話。果然,幾個人接過煙之後對他就多了幾分好感。
賭桌之上大小的鈔票來來往往,贏的高興,輸的沮喪,歡呼聲和悲歎聲不絕於耳。
劉浪贏了就笑,輸了就叫,表麵上看,和別的人並沒有兩樣,其實,他的內心卻格外平靜。一個高超的千王,必須具備三個條件:眼明、手快、心細。眼明就是看人要準確,手快就是動作嫻熟,心細就是把握任何一個時機。
劉浪以前打牌,或多或少都有幾個熟悉的人,知己知彼,這樣心裏就有一個巨大的優勢。而現在,全部是不熟悉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就更要謹慎幾分。
劉浪起初輸了近千塊,有的時候是他故意放棄有可能贏的牌而輸的。一千塊對他,自然是微不足道。他這麽做,是要麻痹每一個對手,他隻需要一個機會就可以徹底地扭轉乾坤。
幾個小時下來,劉浪已經清楚地了解了桌子邊的每一個對手,都不足以對自己構成威脅。這一次,輪到劉浪發牌,他決定出手一次。洗牌的時候,他隻洗了幾次,就做好了一個A、K金花對A、Q金花的活子牌。洗好牌劉浪就給下家切牌,如果下家是自己的搭子,成功概率是99%。但是劉浪已經掌握了下家的一些基本特點:毛躁、粗心大意。所以,劉浪用右手大指拇卡住了做好的牌,下家隨手一切,完全按照劉浪的計劃來了……
發完牌,前麵的人吆喝起來:“要想贏錢就多暗,我暗10塊……”
“我暗20。”
輪到劉浪的時候,劉浪一往如昔地高歌猛進。他前麵做的鋪墊很好,所以,根本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
這一把牌比以前的任何一副都暗得厲害。
劉浪先開牌,後麵兩家緊緊咬住劉浪。劉浪心中有數,自然不怕,結果他一把牌就贏了兩千塊。
又玩了一陣,劉浪看到龍向東出現在茶館裏,而且用眼神暗示他離開,劉浪找了個理由就離開了牌桌。
回到旅社,龍向東問他:“今天情況怎麽樣?”
“贏了兩千。”劉浪說。
“出過幾次手腳?”龍向東問。
“一次。”
“感覺怎麽樣?”
“和以前不一樣。剛開始一直在注意別人,所以沒動手。”劉浪如實說。
龍向東點了點頭:“明天我帶你到另一家茶館去玩。”
第二天,龍向東帶劉浪到另外的茶館,也是玩金花,而且是劉浪一個人上。
如此半個月,兩人才回白水河市。
經過這次的實戰訓練,劉浪的技術更是突飛猛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