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細想,老夫人開口,思緒被打斷,沐清溪隻好先集中精力看熱鬧。
沐龐氏見是沐清菀火氣淡了幾分,畢竟是當著嚴徐氏這個外人的麵,沐龐氏也不想給人看了熱鬧,於是對沐清菀還算溫和地說道:“菀姐兒來了,你母親和你姨母有些不痛快,你跟著進去勸勸去吧。”
沐清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徐氏和嚴徐氏,“母親和姨母感情一向好,莫不是有什麽誤會?”
若非開口的不是沐清菀,衝著這份偽裝的本事沐清溪都想拍手叫絕,沐清菀裝得實在太好,若非先前有珠璣提醒,她都要相信沐清菀是毫不知情了。
沐龐氏卻沒給沐清菀太多發揮的時間,催著徐氏和嚴徐氏各自收拾幹淨,亂糟糟的她看著礙眼!
等打理幹淨了出來,一行人全都去了雙鶴堂,木槿堂裏亂成一團也沒法子說話。
沐龐氏帶著徐氏和嚴徐氏去了暖閣說話,沐清菀和沐清溪被趕去了花廳,理由是大人說話小孩子家家的不該插嘴。
聽得沐清溪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來,以前也沒這規矩,老夫人教訓徐氏還不都是當著她們的麵教訓麽?現在有個外人在,倒是講起規矩來了。
不過,沐清溪也理解,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老夫人口中“侯府的臉麵”,沐清溪是真的想衝進去告訴老夫人,別掙紮了,侯府的名聲早就敗完了。如果說她之前回府鬧得那一出隻是家中後院婦人苛待隔房的子女,那沐清河這一出就是徹徹底底讓人質疑沐家的家風!
京城的紈絝子弟那麽多,可沒聽過誰家的公子哥兒逛青樓被人趕出來的,還鬧得全天下皆知。有這事安遠侯府所有人出門都抬不起頭來。沐清溪不是不氣,但是氣多了也就無所謂了。她慶幸的是父母兄嫂不必看著這一出出鬧劇,而客兒被她留在了寶嚴寺裏,不必攪入風雨中受到傷害。等到他大了,安遠侯府大概也早已成為過往雲煙,不會再有人記得這些醃臢事。
至於她自己,名聲什麽的早就不在乎了。倒是一直信誓旦旦想要尋一門好親事的沐清菀要倒黴了,出了這樣的風頭,有個這樣的哥哥,少不了要被人質疑德行,再想像前世一樣……等等!她突然間想起來,沐清菀前世的婚約是搶的她的,也就是說她本該有樁婚約在身,為什麽她從來都不知道?
她怎麽就一直沒放在心上!沐清菀前世嫁的是哪家人家來著?
沐清溪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想,卻發現她的記憶出現了盲點,怎麽都記不起沐清菀嫁的是哪戶人家,隻記得算是高嫁。
也就是說,之前沐龐氏突然間對她改變態度很有可能是因為這樁婚約,而她身為當事人竟然對這樁婚約一無所知!
沐清溪越想越覺得頭都大了……
“二妹妹在想些什麽呢?這麽出神,姐姐喊你都不知道?”
沐清溪思緒被打斷,抬頭就看到沐清菀帶著笑的臉。單看這張臉,沐清菀長得確實不差,五官甚至稱得上出色,隻是那笑容仿佛是掛在臉上的一層漿似的,假的很,讓她忍不住想伸手給揭下來。
“大姐姐有何指教?”沐清溪不鹹不淡地問。
沐清菀心中默念要忍耐,不能生氣。父親、母親、哥哥,眼看著一個個都指望不上,大哥連累她顏麵盡失,若是這樣下去,她的婚事豈不是要泡湯了?不行,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他們毀了。既然他們指望不上,那她就隻能靠自己了,無論如何她都要嫁給他!
“姐妹之間哪裏談得上指教,聽說你前幾日去了寶嚴寺,玩得可還開心?”沐清菀笑得溫婉可親。
沐清溪眼中閃過驚訝,沐清菀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難不成被沐清河這事一刺激也重生了???
呸呸呸!
沐清溪趕緊把這個想法從腦海裏甩出去,沐清菀要是重生的,她和徐氏也不至於混成現在這樣。
“大姐姐說笑,寶嚴寺乃皇家寺院,寶相莊嚴,妹妹前去是為了禮佛,求佛祖保佑祖母身體康健,保佑我侯府平安順遂,可不是為了玩耍。”漂亮話誰不會說,你裝我也奉陪咯!
“隻是可惜,唉——”沐清溪故意長歎了一聲,“妹妹念得經大概還是不夠多,才讓堂哥除了這樣的事。”
一聽沐清溪提起沐清河,沐清菀臉上的笑險些僵住,卻又趕緊提醒自己,若是連這點話都承受不住,他日走出去豈不是更要讓人笑話。
沐清溪就見沐清菀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複了常態,眉間輕皺,添上一抹輕愁,微帶著苦惱地歎氣,“不怪妹妹,是大哥他……唉,大哥怎麽就那麽糊塗!”說罷,竟以帕掩麵嚶嚶細哭了起來。
沐清溪從驚訝到囧然再到漠然……她很想說:你對著我哭有個什麽用啊?對著你娘和你哥哭去好不好?我並不想安慰你啊!
沐清菀拿著帕子哭得梨花帶雨,眼眶微紅,她聲音纖細,哭起來像是咿咿呀呀的昆曲,帶著一股子韻味。沐清溪一聽就知道是裝出來的,心裏更不想搭理她。但是不行啊,琉璃站在一邊給她使眼色:小姐,該做的表麵功夫還是要做!
“大姐姐別傷心了。”沐清溪搜腸刮肚憋了半天幹巴巴地說了這麽一句,然後就說不下去了。
沐清菀繼續哭,她就幹看著,為了躲避魔音穿耳,幹脆放飛思緒,開始琢磨客兒的功課要怎麽辦。他剛剛開蒙沒多久,基礎打不好以後學起來也難,偏偏又被她留在寶嚴寺調理身體,她得想個法子別給落下了。
花廳裏靜的很,沐清溪不說話便隻有沐清菀咿咿呀呀的哭聲回**來回**去,一開始還聽著覺得可憐,時間長了那就是尷尬了。
沐清菀透過帕子瞟了沐清溪一眼,見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暗地裏咬了咬唇。沐清溪怎麽就勸了那麽一句就算了,這讓她怎麽把戲唱下去?
沐清溪不知怎麽得了明華公主和景王的青眼,跟沐清河又是隔了房的堂兄妹,先前府門前下跪那一遭,人人都知道他們二房跟大房的女兒和孫子不和,所以算來算去,沐清溪竟然是這場風波裏受影響最小的。若是明華公主或者景王再站出來為她說句話,那等於是一點都沒受影響。
若是,若是她也能得明華公主和景王的青眼呢?
有他們一句話,就算哥哥丟了再大的臉,也礙不著她!所以,沐清菀才想試著跟沐清溪接近,通過沐清溪在明華公主和景王麵前露個臉,得些好處。
沐清菀盤算的很好,她哭著指責兄長的不是,就代表她也是不讚同兄長的作為的,沐清溪出於禮節也要來勸慰她,到時候她再“傾訴衷腸”,跟沐清溪緩和下關係,然後慢慢收服她,讓她在明華公主麵前多多提起自己。
可是戲台子搭好了,開場也唱了,偏偏正主不肯上場,這讓她如何是好?
珠璣在後頭憋笑憋得辛苦,琉璃隻好遞了個眼色讓她收斂些,沒看小姐都快聽得睡著了?
暖閣裏。
沐龐氏入座後也不廢話,直奔主題,問嚴徐氏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鬧上家門叫人笑話。本來為了沐清河的事她已經焦頭爛額了,又攤上這麽個不成體統的親戚,沐龐氏越發覺得當年為沐馳聘了徐氏實在是大錯特錯,看徐氏和嚴徐氏越發不順眼。
嚴徐氏緩過神來,也不怕了。她是來討公道的,是他們沐家理虧在先,害了她的兒子,她有什麽好怕的!
遂將嚴章所說的重述了一遍,至於動情處偶爾發揮的一點也都被她忽略不計了,“老夫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沐龐氏萬萬沒想到沐清河的事裏還有這麽一節,她立刻轉頭看徐氏,若嚴徐氏說的是真的,那沐清河可是把不仁不義無德無恥八個字占全了!
這樣的子孫,留著還不如死了幹淨!
徐氏也震驚了,震驚過後就是不能相信,顧不得去看老夫人那錐子似的目光,徐氏跳起來就對著嚴徐氏說:“妹妹,這其中定是有誤會!”她的河哥兒一向是溫文爾雅君子風度的,哪裏會做這樣的事,就連逛青樓那事都是別人栽贓誣陷的!一定是有人要害她的兒子!
嚴徐氏可不聽她的狡辯,“什麽誤會!我兒親口說的怎麽會是誤會?好端端的,我兒怎麽會受傷?要不是沐清河做的,我兒怎麽誰都不挑就挑他了!”
“這……”徐氏啞口無言,嚴章也是他看著長大的,那孩子雖然有些不足之處,但是跟河哥兒感情一向不錯,她也覺得嚴章不會無緣無故地汙蔑沐清河。可是,可是那是她的兒子啊,她的兒子怎麽會做出那種事!
“妹妹,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你聽我解釋啊……”徐氏這輩子的耐心大概都用在兒女和妹妹身上了,平日飛揚跋扈的一個人竟被嚴徐氏給堵得隻會說這一句。
沐龐氏聽得頭疼,見這兩人吵來吵去越來越不像話,拐杖一砸,怒道:“都給我消停些!”
徐氏止了聲音,她不敢再惹怒沐龐氏,沐清河的前程還要靠著沐龐氏。嚴徐氏卻無所謂,她幾步上前,拉著沐龐氏的袖子大哭,鼻涕眼淚一齊蹭上去,“沐老夫人,您可不能徇私啊,我的兒子被人傷成那樣,您不能因為行凶的是您孫子就包庇他啊,您要是這樣,那我就隻能去衙門擊鼓鳴冤了!”
不得不說嚴徐氏狠狠掐準了沐龐氏的脈門,這個時候沐龐氏哪裏會讓她把事情鬧大,還嫌府裏丟的人不夠嗎?
所以,她緩聲安撫,一邊罵徐氏一邊勸嚴徐氏,“嚴夫人,這事著實有誤會!河哥兒被人陷害的事想必您也聽說了,他哪裏能一邊害你的兒子又一邊……一邊逛青樓呢?嚴夫人且細想想!”沐龐氏隻覺得難以啟齒,說完這話感覺臉都被丟光了。
“沐清河逛青樓?!”嚴徐氏還真沒聽說,她都忙著照顧自己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