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鹿奔野草,逐之若飛蓬。
項王氣蓋世,紫電明雙瞳。
呼吸八千人,橫行起江東。
赤精斬白帝,叱吒入關中。
兩龍不並躍,五緯與天同。
楚滅無英圖,漢興有成功。
按劍清八極,歸酣歌大風。
伊昔臨廣武,連兵決雌雄。
分我一杯羹,太皇乃汝翁。
戰爭有古跡,壁壘頹層穹。
猛虎嘯洞壑,饑鷹鳴秋空。
翔雲列曉陣,殺氣赫長虹。
撥亂屬豪聖,俗儒安可通。
沉湎呼豎子,狂言非至公。
撫掌黃河曲,嗤嗤阮嗣宗。
以上這首,是詩仙李白所著的《登廣武古戰場懷古》。太白居士用他那飄逸的文采,瀟灑大氣的描繪了秦末楚漢的幕幕畫卷,是老朽最喜愛的古詩之一。從秦末到漢初,雖然隻有短短七年,但這期間,各式各樣的人傑梟雄卻層出不窮,“兵仙”,“謀聖”,“三王”,“四虎”,等等人物,各個都牛逼哄哄,馳騁一時。在這亂世剛剛形成之時,第一個嶄露頭角,試圖引領群英,締造千秋霸業的人,便是那狡詐而機敏,誌長且膽大的張楚王——陳勝!
書接上一章,陳勝帶著他的九百乞丐軍,哦不,起義軍,拿著竹竿,鋤頭,木棍,石子等“高科技”武器衝入附近的鄉鎮縣城之中,一頓亂打亂砸趕跑了縣令和守將之後,便開始到處發表他的造反演說,鼓動了一批又一批活不下去了的貧民們加入隊伍。同時,各地不堪暴政的老百姓全都自發的為陳勝軍隊供應糧食裝備與後勤。短短一瞬間,陳勝已經控製了好幾座縣城,軍隊人數暴漲到了數萬,普天民眾紛紛殺死秦朝官吏,打出陳字大旗來響應義軍……
秦朝的暴政令起義大軍日益昌盛。不久後,春風得意的陳勝率領義軍率軍攻陷了原楚國的都城陳縣(楚國曾經多次遷都,有過六個首都,陳縣是其中之一),召集當地父老豪傑,一同商議之後的戰略計劃……
起義到目前為止進展的太順,順的連陳勝自己都沒料到。現在,全國的平民百姓都將陳勝視為反抗暴政的代表,六國的流亡大臣都將陳勝當成滅秦複仇的希望,天下的知識分子更是想幫助陳勝,將那焚書坑儒的秦始皇給鞭屍揚灰……於是陳勝的勢力越來越大,人才和軍隊都越來越多,隨之而起的便是野心也越來越大!在於陳縣豪族們的商議中,有人建議陳勝稱王以號令天下反秦之人,這話正對應了陳勝的內心,於是陳勝便以陳縣為首都,自立為王,國號張楚!
PS:老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張楚”到底是啥意思,現在史學界也對這個問題存在許多爭論。最主流的說法是“張楚”=“張大楚國”,不過老朽覺得這有點牽強……哎,管那麽多幹啥,大家隻需明白陳勝政權名為張楚就OK。
稱王之後,陳勝為了滅秦奪天下,先後派遣了四路大軍:
第一路,封好兄弟吳廣為“假王”,率領張楚軍主力部隊,進攻中原重鎮——滎陽(今河南省滎陽東北)。
第二路,以陳縣的豪族大老爺武臣為將軍,率領數千人向北攻略趙地(戰國時趙國土地,主要包括今山西省與河北省的大半地區)。
第三路,以魏國人周市為將軍,率領數千人向北攻略魏地(戰國時魏國土地,主要包括今河南省與河北省部分地區)。
第四路,以陳縣的賢士周文為將軍,率領剩餘的所有軍隊向西進軍,進攻關中秦地(秦國本土,函穀關以東地區,大致上就是而今的陝西省),直搗秦王朝的心髒!
布置完畢之後,陳勝舒了一口氣,起義初時那最脆弱的關頭已經度過了,隻要他的四路大軍爭點氣,這大好江山基本上就是探囊取物。就在陳勝準備好好享受下當國君的福氣時,他又麵臨一個新的問題:該如何處置那些投奔自己的人呢?
陳勝稱王之後,名聲遍布四海,他以前的朋友,鄰居,街坊,以及一大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全都往陳縣跑,其中打主力的是當年跟陳勝一起耕田的拿去傭工夥計麽,他們一個個的站在宮門前,路邊上,大喊:老陳啊,你還記得當年大明湖畔的……哦不,當年黃土地上的“苟富貴、勿相忘”麽?
一開始的陳勝十分歡迎這些老朋友們,畢竟當初自己大發的那些狂言,而今全都實現了,沒有什麽是比在故人們的麵前炫富更有意思的了。陳勝把人們帶到自己的王宮裏免費參觀旅遊沒,到處指指點點,“看到沒,這些都是爺的!當初爺說自己不會忘了你們,你們都不信,現在看看,爺有錢了沒!爺富貴了沒!”
開心之後,往往接下來的就都是杯具。那些來投奔陳勝的老鄉朋友親戚們基本上都是些沒文化的鄉巴佬,不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經常吹起牛來口無遮攔,到處亂講一些陳勝小時候尿褲子啊……自己以前打過陳勝的屁屁啊……陳勝曾經最怕毛毛蟲啊……這些事情一傳出去,一國之君的威嚴何在?大怒之下的陳勝下達了一道命令,將所有敢亂說亂傳的人統統處斬!
鄉巴佬們初來乍到,沒有人緣,自然是不會有人替他們說好話的。於是乎,邢台之上,儈子手們手起刀落,陳勝起兵至今所牢牢依靠的基礎便煙消雲散了……
自“苟富貴”事件後,起義軍中所有曾與陳勝有過交情的人們無不感到人人自危,大家都是鄉巴佬出身,不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隻知道前兩天還和陳王勾肩搭背的人,今天突然就成了刀下鬼……一時之間輿論四起,謠言滿天飛,那些千裏迢迢跑到投奔陳勝的人們一個個都心驚肉跳,生怕自己哪天腦袋就搬了家……之後,陳勝的嶽父因為女婿禮數不周而辭去,眾人紛紛效仿,不敢多呆。隻歎那天下之大,鄰裏之多,陳勝居然一瞬間便成為了孤家寡人……
也許,陳勝不知道他自己哪裏做錯了,身為一國之王,接待老丈人的時候,不去低三下四的難道不行麽?自己身份不一樣了,那些老朋友們胡亂說話,難道不該殺麽?這裏,老朽想說,如果陳勝是太平帝王的話,那麽他做的這些沒有絲毫錯誤,可是現在天下未定,陳勝既然有鬥棋博弈之心,那麽就不能用和平時期的做法來約束自己!亂世,全天下的人才們都在謹慎著選擇自己的主人,全天下的主公們都在拚命樹立起自己完美的形象。此時此刻,任何一個不良動作都會引來一部分人才的反感。陳勝的行為是將自己不好的一麵給完全的暴露,沒有容人之量的君主,是沒幾個人才會願意去效力的……陳勝的將來在此刻便已經注定了,他的能力氣魄隻夠去當六個月的諸侯王,至於引領天下,統帥群雄的重任……他那纖細的臂膀擔待不起。
好了,讓我們回到天下大勢,且看陳勝派出去的四路征討大軍行動如何:
第一路,吳廣統帥,目標是奪取滎陽。滎陽,中原重鎮!秦王朝在中原地區駐兵最多的地方,四周擁有整個中原最富實的糧倉,最堅固的關隘,由大秦丞相李斯的長子——三川郡守李由親自坐鎮。吳廣帶領的義軍雖然人數眾多,但始終隻是批沒經過多少訓練的農民,雙方攻守不斷,誰也幹不過誰,就這麽僵持著……第一路軍暫且沒啥子進展,先說說別的。
第二路,武臣率領數千人到了趙地後,一路凱歌,不斷有新的平民加入隊伍,勢力擴張超快,野心也隨之增長。攻下原趙國首都邯鄲後,武臣在其餘人的鼓勵之下,自立為趙王。
趙國獨立,陳勝當然生氣,恨不得派兵滅了他丫的!但是生氣歸生氣,現在秦朝仍然強大,起義軍如果搞內戰的話,無異自取滅亡。於是陳勝便派人去道喜,承認武臣的趙王身份。武臣也尊陳勝為盟主,表示趙國與張楚政權是同盟,雙方就這麽妥協了。
武臣拿下趙國後,又派手下大將韓廣去進攻燕地(原燕國土地,包括今河北省北部,北京市,與遼寧省大部分地區),結果韓廣跟武臣一樣,輕輕鬆鬆拿下燕地後,自立為燕王。就像陳勝沒法動武臣一樣,武臣也沒法動韓廣,於是也派個人去燕國道喜,雙方遞交個盟約了事。第二路軍的行動就告一段落,陳勝什麽好處沒撈到,天下間又多了兩個諸侯王。
第三路,和武臣韓廣一樣,進攻魏地的周市也十分順利,拿下了大量土地,軍隊擴充了不少,且越來越不遵從陳勝的號令……這一回,陳勝看這周市也是快要自立的個樣子,幹脆,在周市自立之前,就派使者去封他為魏王,這樣至少這個諸侯王是自己封的,不是自立的,多少更有點影響力。可是這回這個周市不幹了,他堅決不要當魏王,表示自己無德無能,不配登這個大位。額,這時候大家不要以為周市是個很純潔的人(周市:叔叔比雪還純潔……),他是不想當王,但是他也不準備幫陳勝打工。
周市表示,自己是魏國人,希望能立原魏國王族的後裔為魏王。說來也巧,就在陳縣,就有一位魏國的王族後裔。這人名叫叫魏咎,陳勝造反後,以貴族的身份投奔陳勝,享受高等待遇。老夫估計,周市在出發之前就已經魏咎商量好了的。至於周市為什麽不自立為王,而要擁戴魏咎,這點老朽會在後文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