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各種驚心動魄後的劉邦終於來到了下邑,他的大舅子呂澤治軍有方,楚軍暫且沒能進攻這裏。劉邦稍作安頓後,便將自己身在下邑的消息傳播了出去,很快,張良等文武官員們便紛紛撤至此處集合,從彭城一帶逃出的敗兵們也都向下邑方向聚攏,項籍斬首戰術所造成的混亂局麵總算告一段落……
另一方麵,隨著反項聯軍的大潰敗,彭城也落回了楚軍手中,之前被迫投降了劉邦的塞王司馬欣與翟王董翳乘機又回到了項籍身邊。此外,彭城之戰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後,黃澤(今河南省內黃縣西麵)、燕縣(今河南省延津縣東北)、衍氏(今河南省鄭州市北麵)三處據點的漢軍便立刻便背漢降楚,且原本堅持反項的趙國也公然宣布中立,樊噲等其餘漢軍在聽聞彭城戰敗後星夜撤出了楚境,之前所占據的城邑全部被楚軍收回……自此,彭城之戰項籍大獲全勝!
彭城之戰,是項籍軍事藝術的巔峰傑作!此戰,楚軍斬首十餘萬,利用睢水淹死敵軍十餘萬,共計所殺約為三十萬人,對反項聯軍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經此一戰,天下諸侯元氣大傷,霸王之名,令敵聞之而膽寒……與巨鹿之戰相比,聯軍臨時拉起的烏合之眾雖然不比秦軍,但漢王劉邦與他的臣子們卻遠勝過章邯、王離。漢營之中,人才濟濟,卻無一人能夠看穿項籍的戰略!被後世被尊為謀聖的張良,與被稱作兵仙的韓信,二人在此役之中,卻也隻落了個倉皇撤離,僥幸逃脫的結果(即便他二人當時不在彭城,也必然參與了劉邦的戰略決策,仍是一大失敗!)……中華四千二百年來,向來不缺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然而能如彭城之戰般逆天而行,一舉瞞過當世所有英才雙眼的起死回生之戰卻幾乎沒有第二例。彭城之戰,當真可謂之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之戰!
彭城之戰,令天下形勢為之大變,原先被逼入絕境的西楚集團瞬間重振了雄風,在齊國的主力部隊也於戰後順利撤回了西楚。反觀項籍的敵人們,除了齊國因為楚軍撤兵的緣故而收複了國土以外,其餘諸侯一個個全都血本無歸,漢集團更是差點連總裁的性命都搭上了……經過這樣一折騰,反項聯軍無力再戰,西楚方麵開始轉守為攻,劉邦方麵開始轉攻為守。
彭城一戰,項籍創造了驚天動地的奇跡,這對劉邦心理上的打擊比對他軍隊上的打擊更為巨大。剛剛從逃亡之途中安頓下來的劉邦愈發的懷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項籍的對手?韓信的漢中對真的能成為現實嗎?經過一番思慮,劉邦還是決定要和項籍爭霸到底!當自己踏上了反攻關中的道路後,便已無法再回頭,如果自己一人不是項籍對手的話,那就拿出足夠的利益,令天下英才皆為己所用!
當初西征入關的一路上,劉邦便逐漸了解了金錢的作用。“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利益,能令膽小鬼變成勇士,能從乞丐中尋出智者,隻要**足夠大,沒有什麽是吸引不了的!因此,當張良接近下邑後,劉邦立刻親自出城迎接,見到張良後,不等對方行禮,自己便連忙從馬背下來,抓著張良的馬鞍說道,“我需要能幫我滅掉項籍的幫手,為此我可以將函穀關以東的土地全部割讓,以作酬勞!”
劉邦如此突然的舉動將張良嚇了一跳,函穀關以東的土地是什麽概念?基本上就是全天下四分之三的地盤!不過,張良冷靜下來後一想,這代價雖然大,但地盤大多都還掌握在項籍和其他諸侯們的手上,並不是劉邦自己的,這許諾也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況且,如果楚漢之爭項籍贏了,劉邦到時候隻怕連個全屍都不可能保存,還談什麽土地……安定下來之後,張良仔細分析了當今天下的各種人物,經過深思熟慮後,給劉邦交上了一份決定了天下大勢的答卷:
“如果漢王真的打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那麽我推薦三個人,希望漢王好好考慮考慮。
“首先第一個,九江王英布!英布驍勇早已名聞天下,而且他所管轄的九江郡剛好在西楚的南方,可以威脅到項籍的側翼。之前英布雖然一直與項籍親善,但在彭城之戰前他卻保持了中立,而沒有出兵相助。我們隻要好好利用這一點,想方設法造成英布和項籍二人間的反目,到時候便可以將他收做自己的麾下。
“第二個,魏相彭越。彭越當初以一介盜匪起兵,竟能擊殺濟北王田安,大敗楚將蕭公角,逼得項籍親自北伐齊國,這等軍事才幹當世極為罕見。現在彭越與他的部隊正在梁地作戰,如果我們能夠讓他就在原地牽製楚軍的話,想必一定攪的項籍不得安寧……
“第三個,大將軍韓信。我曾經觀察過漢王麾下諸將,發現韓信此人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帥才!韓信是漢王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應當足夠忠心,所以漢王可以將最重要的任務交付於他,甚至可以讓他自成一軍,獨當一麵!
“這三人是當今天下唯一能助漢王達成帝業的人選,請漢王將所有的投資都投到這三人的身上,如此必能**平西楚!”
張良的這番答複,在曆史上被稱為“下邑畫策”。日後的天下大勢,果真如張良所預言的那般——劉邦自西,彭越自東,英布自南,韓信自北,從四個方向不斷進逼西楚,並最終將項籍擊殺於烏江……
天下勢,一局棋,善棋者,不懼一得失,心中有全局……日後楚漢四年相攻,互有勝敗,但一切的一切全沒走出張良在此刻的計算當中。孫子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後二者易明,前二者難懂,想當年老朽年輕之時,眼裏隻有那些沙場武將們的傲人戰績,而對於那些治國謀天下的王佐之才不甚感冒……隨著年齡的增長,老朽越來越懂得“善戰者,無赫赫戰功”的道理——戰爭不過是政治的延續,從政治上將敵人算入死地才是最高明的戰爭!
隨著楚軍主力漸漸從齊國撤回,項籍已經準備好發動新一輪的攻勢,而下邑的漢軍數量有限,必然不可能長期堅守,於是劉邦讓張良和呂澤留守下邑,盡量拖住楚軍,自己則前往滎陽去召集軍隊。
從下邑到滎陽的一路上,劉邦不斷琢磨著張良的“下邑畫策”。韓信與彭越都是自己的人,善加利用不在話下,但英布一直是親項籍的啊,雖說最近與項籍有點不和,但如何才能拉到自己的陣營中呢?哎,這時候張良又不在身邊,誰能夠幫我出出主意呢?劉邦抬起頭來忘了眼身邊的隊伍,不禁哀歎一聲:“哎,你們這麽大一群人,卻沒有一個能跟我商議天下大事的。”正是這麽一聲短短的哀歎,卻歎出了楚漢時期的一大縱橫辯才……
隨何(劉邦身邊的一名近侍):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劉邦:哎,假如你們之中如果有誰能夠去九江王那,讓他與西楚開戰,牽製住項籍幾個月,那麽我便有百分百的把握奪得天下!可是,你們行麽?
隨何:為何不行?不嫌棄的話,請讓我去試試。
就這樣,隨何,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家夥毛遂自薦,帶著劉邦給他的二十名隨從前往九江,意圖說服九江王與西楚開戰。不過,到了九江後,英布雖然派人招待了他們,卻連續三天都不予接見,似乎並沒有與漢集團接觸的意思……
隨何等得不耐煩了,讓接待他們的官員去轉告英布,“大王之所以不見我們,一定是以為當今天下楚強漢弱,可我卻不這麽認為。請大王接見我等一次,看我說的對是不對,如果不對,就請將我等二十餘人一齊斬於市口,以彰顯大王與漢方決裂的決心!”
話語傳到後,英布便接見了隨何,二人於是展開了一段精彩對話:
隨何:請問大王與西楚方麵親近到了什麽程度?
英布:北麵而事之,以臣子自居。
隨何:以臣子自居?那好,請問大王,當初項王北伐齊國,曾經邀請大王一同前去,可大王卻稱病不往,隻派了四千人相助,這是以臣子自居者當做的行為嗎?
英布:這個……孤當時確實生病,無法前往。
隨何:確實生病?那好,再請問,當項王與漢王大戰於彭城之時,大王您若以臣子自居,那麽就應該連夜發兵,與項王合軍於彭城,共破漢軍!可當時大王在當時卻坐山觀虎鬥,不發一兵一卒,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英布:這……
隨何:嗬嗬,大王口頭上說是自居以臣子自居,依附於西楚,可實際上卻一直擁兵自重,蛇鼠兩端……恕我直言,大王這樣下去,一定沒有好下場!
英布:那你說,該當如何呢?
隨何:當今天下,楚軍外強中幹,雖然百戰百勝,卻早已背上了不仁不義的罵名,陷入了四麵受敵的困境。漢王雖然彭城是敗了,但他仍然占據著巴、蜀、關中與中原的大片地區,糧草充足,關隘險峻,這些是西楚方麵根本就比不了的!漢王派往前來,便是看重大王您的實力,希望能與大王您一起共平天下!
英布:哼哼,漢王剛剛大敗,有何實力?要我以九江一郡去抗衡西楚?這豈非以卵擊石!
隨何:哈哈哈哈哈,漢王不比大王愚笨,從未幻想過九江之兵能夠對抗整個西楚。隻是,在下前來九江之前,漢王曾經親口對我說,隻要九江王能發兵與楚開戰,將項王牽製住幾個月,那他奪取天下將有完全的把握!若大王投漢,那麽將來整片淮河以南之地全是您的,又何惜於一個小小的九江?
英布:嗯……容我考慮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