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曹相國世家》記載:“(曹參)東從韓信攻龍且、留公旋於高密,卒斬龍且……”
《史記·樊酈滕灌列傳》記載:“(灌嬰)從韓信擊龍且軍於上假密,大破之,斬龍且……”
《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記載:“(丁禮)以都尉擊籍,屬灌嬰,殺龍且……”
《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記載:“(丁複)屬悼武王(呂澤),殺龍且彭城……”
可憐的西楚第一大將,居然被四個人殺過,難道楚漢時期就已經有人信春哥了?嗬嗬,開個玩笑,其實史記當中這類重複的錯誤著實不少,不過在同一場戰役中被四人所殺,還真是極其罕見。讓我們來仔細觀看一下上述記載,其中,前三人的記載裏,龍且似乎都是在濰水附近被殺的,隻不過殺的人不同而已,然而最後一人的記載中,龍且居然是死在了彭城……如果我們假設上述記載皆非筆誤的話,那麽便隻剩下了一種可能——龍且在濰水西安被漢軍重重包圍之後,硬是靠著非凡之武藝殺出了重圍,一路硬闖,從齊國跑回了楚國,最後在彭城附近被漢軍追上,力盡而亡……
身為一介凡人,能夠在從數萬大軍之中殺開一條血路,老朽似乎能夠明白項籍為何如此看重龍且了……伴隨著眼角的一絲淚水,項籍放下了前線戰報,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翻盤資本。而在那濰水之上,並沒有積累太多的屍體,韓信將俘虜到的楚軍士卒整編進自己的部隊當中,使自己的實力擴充了一倍以上……“韓信點兵,多多益善”,越打越多,越戰越強,便是他淮陰兵仙的絕世戰法!
假如你是一名將軍,你手中隻有四千名士兵,需要防A.B.C三處據點,每處據點至少得兩千人才能安保無憂。那麽,你如何才能保證自己撐的更長、更久?
最佳的方法:每處據點放置一千士兵,然後剩下一千士兵則作為機動部隊。當敵人進攻A據點時,便將機動部隊調至A點,敵人進攻B據點時則調至B點……若敵人同時進攻兩個,或三個據點時,那麽機動部隊便是救火員,不斷調至最危險的地方,“火勢稍解”便移至它處……這樣的話機動部隊的戰士們可能會太過辛苦,然而他們的努力卻能拖延到更多的時間。
縱觀楚漢戰爭,劉邦所處的漢集團便將這種機動戰術發揮的淋漓盡致。以劉邦的“中央集團軍”和韓信的“河北集團軍”為例,這兩大集團軍之間便不斷的互相支援,互相彌補,劉邦那邊危機之時,常常會從河北戰場抽調人馬,而韓信準備搞場大戰前,也往往能得到劉邦的援助。曹參、灌嬰、靳歙都曾充當過“機動部隊”的角色。
這原本是非常高明和精彩的大戰略,可令老朽感到非常遺憾的是這些於《史記》當中則被記載的非常隱晦,往往需要仔細研讀各個細節才能得出。打個比方,如果讀者們單看《淮陰侯列傳》的話,隻會發現劉邦一次又一次的抽調韓信兵力,然後韓信一次又一次的“撒豆為兵”,打出了N多場以少勝多……老朽絕無質疑韓信軍事能力的意思。但仔細讀完楚漢所有人物的列傳,並研究《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的話,就會發現劉邦支援韓信的次數也挺多的,隻是非常隱晦罷了。
當接到濰水之戰的戰報後,劉邦總算安心歎了一口氣。齊國的局勢雖說因為韓信爭功而一時變的危險萬分,但韓信畢竟是依靠他的戰場之才解決了一切,反而可以說是因禍得福。現在,隻需要韓信發兵南下,便能與彭越、英布二人合軍,將彭城、大梁、九江三處地帶的西楚城邑統統占領,與劉邦合擊項籍與滎陽!
“齊國各地當下騷亂不已,且齊地民風極為狡詐多變,南麵還與西楚相臨,臣請漢王立臣為代理齊王,暫且總管齊國內務。”韓信使者對劉邦如此說道。
聽聞使者的傳話後,劉邦怒不可歇!自打平定齊國之後,韓信便一直按兵不動,無論正麵戰場上的西楚攻勢多麽猛烈,似乎都與他毫不相幹……劉邦一麵在苦苦死撐防線,一麵日夜盤著韓信能夠出兵,然而左等右等之後,卻等來了韓信的這麽一個要求……
“韓信這個王八蛋,真他喵的不是個東西!”劉邦將手中竹簡摔至地上,當著使者的麵怒罵道。
這時,站在劉邦身旁的張良陳平二人立刻上前一步,一個踩住劉邦的左腳,一個踩住他的右腳,劉邦當即醒悟,於是接著罵道:“大丈夫,要當就當真齊王!要‘代理’二字作甚!他向我替要求,需要這麽畏畏縮縮嗎?真他喵的不是個東西……”
當得知漢王封自己為“真”齊王後,韓信本人也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劉邦居然超額滿足了他的願望,於是內心中對劉邦的好感度又略微增加了一些(可惜劉邦對他的好感度卻是大減特減)。
此刻,老朽再向大家介紹一下天下形勢:
一.正麵戰場上,劉項二人依然以廣武山為中心,在成皋與滎陽一線見進行拉鋸戰。
二.敵後戰場上,彭越由於上一次被項籍擊敗,實力還未能恢複,暫且打醬油了。
三.淮南戰場上,英布與從敵後戰場撤下來的劉賈聯合,在淮南地區與楚大司馬周殷僵持,暫且不分勝負。
四.河北戰場,或者可以改稱為山東戰場上,由於濰水之戰,西楚在這裏已經沒有太多兵力守備,防禦極為空虛,然而韓信封王之後仍然沒有發兵的意思,悠哉遊哉的處理起了齊國內務。劉邦無奈之下,派遣張良前去要兵,才成功帶回了部分援軍……
現在,天下大局基本就掌握在劉邦、項籍、韓信、蕭何、彭越、周殷六人的手裏。劉項二人誰先在廣武倒下,天下便是誰的,這點不言而喻;另外,韓信收編楚軍後,手握不下二十萬大軍,因此他擁有了最為接近劉項二人的影響力;蕭何替劉邦總管後方,整個關中與巴蜀的地區全在他的掌握之下,他若試圖自立或叛漢,那麽劉邦將瞬間死無葬生之地!梁王彭越一直阻斷著西楚的後方,使得西楚軍隊沒法發揮出100%的實力!如果他為項籍幹活,轉而去騷擾漢軍後方……還有就是楚司馬周殷,隨著龍且、曹咎的先後戰死,他成為了楚軍中唯一的一位大司馬,掌握著僅次於項籍手上的西楚軍隊,如果他讓出淮南,與英布聯合北上攻項的話,西楚集團也會瞬間垮台……六人當中,劉項二人意誌堅定,必將對手置之死地而後快!蕭何、彭越、周殷三人暫且也沒反水的打算,找不出破綻,唯有那一直按兵不動,態度曖昧的韓信,似乎忠誠較低,於是便成為了楚漢戰爭期間的一個大焦點!
在得知韓信進爵齊王且按兵不動的消息後,原本已完全處於劣勢的項籍又看到了新的希望,於是他立刻派遣帳下口舌最為犀利的使者武臣前去齊王宮中,勸韓信叛漢投楚,或者脫離漢集團,自立一方……
對於項籍的邀請,韓信著實心動了一下,但他忘不了當初在項籍帳下時的種種憋屈與羞辱,因此回絕了武臣,讓他滾蛋了。
武臣前腳剛走,蒯徹便後腳跟上,對韓信進行了一番勸述:
蒯徹:齊王,臣曾受高人指點,略通一些相麵之術,不知齊王是否允許臣替您看看麵相。
韓信:哦,那好啊,先生就替寡人看看吧。
蒯徹:這兒有點人多眼雜……
韓信(吩咐左右):你們都下去吧。
蒯徹:臣看齊王之麵,不過封侯而已,且有些危險,但看齊王之背,卻實在是貴不可言……
韓信:這是什麽意思?
蒯徹:楚漢交兵三年以來,漢王每戰必敗,次次都被打的狼狽逃竄,而項王在與漢的交戰中也折損頗多,越戰越疲,越戰越弱……現在,二王具困於廣武,正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時候,齊王您好好利用下這個環境,於楚漢雙方三分天下,甚至於日後一統中原……這不正是貴不可言嗎?
韓信:先生怎麽跟那楚使說的一樣?漢王待我十分的好,將他的車讓我,將他的衣送我,將他的食物也拿出與我分享,且還以我為大將,讓我有了建功立業的機會……如果我背棄了他,豈不是要遭罵名麽?
蒯徹:嗬嗬,當初張耳、陳餘二人關係如何?比之齊王與漢王怎樣?可二人最後落得個什麽結果?對於爭天下的人而言,交情這種東西是不值一提的!越王勾踐建立霸業之後立刻便殺了大夫文種,兔死狗烹這種行為在曆史上屢見不鮮……齊王立下的戰功早已超過了任何一位功高震主的人,繼續跟著漢王您能有好下場嗎?
韓信: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容我好好思考一下。
PS:蒯徹此人,據記載曾經和項籍碰過麵,且項籍還打算封他為侯……以項籍那摳門的個性會憑白無故的封侯麽?因此老朽極度懷疑蒯徹是西楚的間諜。
蒯徹的話,的的確確是進到了韓信的心裏。他平齊之後為何按兵不動?以他的眼光,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出,自己一旦發兵,西楚必死無疑。可是,西楚敗亡後呢?自己一來沒了跟漢王討價還價的本錢,二來也著實擔心落得個心兔死狗烹的下場……可是,造反的話,又真像蒯徹說的那麽簡單麽?背負不義的罪名尚且不論,自己最精銳的兩支人馬都掌握在曹參與灌嬰二人的手裏,這兩個可是都劉邦派來的嫡係心腹啊……劉邦對待下屬一向十分慷慨大氣,麾下將領們個個都對打心眼裏的愛戴他,自己如若反叛,軍中的漢將們會答應嗎?退一步說,就算自己自立成功了,以自己的本事,能夠勝過劉項二人並一統天下嗎?爭天下這種事情,一旦參加,便再也無法退出來了……
左思右想過後,韓信還是認為自己沒有這個本事。想當初,漢王在他睡夢之間取走兵符的事情,至今念起仍然感到背脊發涼……他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取走我的兵符,就不能以同樣的手段拿下我的人頭嗎?況且,劉項二人都是當世間最為可怕的人物,自己捫心自問,實在比不上他們……
不久後,韓信便當麵謝絕了蒯徹的提議,仍然保持著既不發兵,也不反叛的曖昧狀態,而蒯徹見韓信如此動作,預料到他必然不得好死,因此便裝瘋賣傻,辭官歸隱了……大漢集團,算是僥幸渡過了一劫,而在廣武戰場上,劉項二人仍然在進行著最後的拉鋸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