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中心召開了一個班子會議,會上著重討論了一下如何讓業務與時俱進,一號車升級為5G網絡後的這幾個月,現場調度工作中的及時反應是喜人的,年輕一代也在成長,受到了主管單位多次口頭表揚。

孫主任是個極有前瞻意識的領導,了解他的老部下都知道,老孫這個人不怕批評,怕的是表揚,批評說明別人都看出了急救中心有進步空間,甚至可以明確發展方向,可一旦表揚起來,反而會讓大家產生盲目樂觀的情緒,所以孫主任心中始終有一個警鍾,敲擊這個警鍾的就是看不見成長空間的順境,他讓大家提一提此前一個階段工作中產生的一些自我質疑。

隻有魯一帆感覺在培養起全民急救意識之前,所有的順境都是虛妄的,提出來的第一個自我質疑便從老白那段讓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入手,在大家半開玩笑的局麵下,說起了在民眾中普及急救常識之難。

“我聽明白了,你這是在替老白打抱不平啊。”孫主任眯著眼睛看看一臉怨念的魯一帆說。

“也是,也不全是。”魯一帆搖搖頭,“我隻是覺得,我們現在做得還遠遠不夠,我們急救中心官方可以做得更多。”

“還做什麽?我同意了你們和快遞公司對接培訓,同意了老白深入基層展開工作,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在急救中心敲鑼打鼓搞開放日嗎?我早就跟你說過,急不來,得從長計議。”孫主任還是覺得魯一帆過於理想化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不是不想從長計議,但是社會的發展應該是平衡的,新中國成立七十年,改革開放四十年,GDP排行全球第二,老百姓平均壽命七十多歲,老齡化現象已經有所彰顯,可是國人的各種非正常死亡占世界的百分七十以上,我的老大,這是很恐怖的。這是我們這一代急救醫學人必須麵對並且解決的問題。”魯一帆對各種數據信手拈來。

“好,那就以你牽頭,成立一個專項宣傳小組,你想咋折騰,我提供方便。”孫主任明顯被魯一帆說的這些數據給震驚了。

“我現在也愁,之所以上會來講這些,就是因為沒啥好辦法,所以也希望在座的各位領導都出出主意,大家群策群力,我先表個態哈,我這麽說絕不是為了推卸責任,實屬是個人能力有限,搞宣傳得集思廣益。”魯一帆歎了口氣說,“從老白鬧的笑話就可以看出來了,地推式的效果過慢,中途會有無數變量因素。”

“我插幾句哈。我知道魯醫生已經把他們家楊大夫都推上前線,跟老白一起轉戰南北了,我愛人在市教育局工作,我覺得可以跟他們教育局搞一搞合作,在中小學辦一些演習活動,我知道他們之前也都辦過,卻並未形成規模,咱們可以強力支持,像魯醫生說的那樣,分代際解決。”急救中心的總護士長李夢蝶發言。

“小李這個法子我覺得可行,這是個長遠的謀劃,眼前呢?眼前問題也要麵對呀。”孫主任想了想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老魯這小子是個急脾氣,在一線救人都救出職業病來了,非要立竿見影,上會開炮不就是來將軍的嘛。”

“不至於,我覺得李護士長的意見很好,而且可執行性強,深謀遠慮。”魯一帆嘿嘿一笑,“下麵咱聊聊近憂問題吧。”

“我想發個言。”車管處的秦處長剛剛晉級到領導班子,發言的時候還舉了一下手,被孫主任示意放輕鬆後,臉色一紅,先咳了一聲,“我說了大家別見笑。”

“哎呀老秦你說嘛。”魯一帆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水後,見秦處長還在思考,急得直喘粗氣。

“我閨女現在在家裏天天看直播,我剛開始覺得小孩子們的玩意兒,能有多少人愛玩愛看?結果那天我跟著看了一場,你們猜多少人同時在線觀看?”

“兩萬?”孫主任問。

“不能,我們家楊冰在網上還有十幾萬粉絲呢,我猜至少十萬。”

“嗬,現代人都被手機綁架了,看直播的人比看書的人多,十萬八萬肯定擋不住,畢竟數據是全國量級的。”李護士長頗感無奈地說。

“七百萬。”秦處長看大家都沒猜到,眯著眼睛一笑說。

“我的天哪,瘋了吧?都哪兒來那麽多時間?”孫主任倒吸了一口冷氣。

“網絡媒體與其他媒體不同的是,它占據的是人們的碎片時間,而且可以打破區域限製。”李護士長說。

“這個好這個好,咱又不是坐井觀天的蛤蟆,全國都能普及才最好呢。”魯一帆讚許地衝秦處長豎起了大拇指,“老秦你立功了,給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我就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了,我覺得咱們也可以製作小視頻,搞一搞直播嘛,急救中心怎麽與時俱進,就是要全方位立體化向時代靠攏,這就跟咱一號車配 5G網絡是一個道理。”秦處長不無驕傲地說。

“對頭,這個思路相當對頭。”孫主任拍了拍離他最近的魯一帆,“你不天天急赤白臉要搞全民應用急救的普及工作嗎?現在主意有了,向全國人民進行應用急救的普及。”

“嘿,我正愁沒地兒治柳旭那個害羞的毛病呢,他這樣出去我還真不放心。”魯一帆話才出口,就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他對柳旭的安排原本隻有孫主任知道,這幫領導一個比一個精明強幹,急智反應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話一說出口,肯定有人能聯想到事情的走向。

“就這樣吧,我知道你家楊大夫是網紅,腦袋靈、文筆好、鬼點子多,一切進展讓她幫你出出主意,我們全力做好配合工作就行了。”孫主任連忙把話題岔開,“老秦,你說說車管處那邊的情況吧,老白基本就算退到外圍頤養天年了,平時幫忙是人情,奉天成也是老司機了,下麵團隊他能不能帶得動?你得給我個準信兒。”

魯一帆回家後還在研究自己說錯話的事情,他在如何培養柳旭這個人才的時候,有一套完整的想法,就是自己先帶他入門,接下來讓柳旭走一遍自己走過的路,先到國外進修幾年,再返回國內和他共同攻克高層級急救醫學的難關。

魯一帆從未與柳旭有過任何私交層麵的接觸,頂多就是普通領導對下屬的關心,之所以培養他,也完全出於公心。但照散會後大家看他的眼神,估計都在琢磨他和柳旭之間是否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黑幕交易了。

事已至此,他沒辦法再解釋了,好在孫主任懂他,也知道華豐市急救中心在業務發展上需要從長遠去看,在魯一帆正當打之年,做好梯隊建設和管理,比以後歲數一大沒了心氣兒臨時抓瞎強。

楊冰拿著樣書在他麵前走來走去好幾趟,魯一帆正刷著手機上的直播和小視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毫無反應,這終於把作家惹毛了,直接將書扔到了魯一帆頭上。

“咋了嘛?”魯一帆趕緊把手機放下。

“書,我拿到自己的書了。”楊冰衝到他的麵前尖叫說。

“在哪兒呢?我看看我看看。”魯一帆趕緊配合。

“這是什麽?”楊冰指了指自己的行凶工具問。

“哎呀,還是出版了拿到手中有質感,說吧,晚上想吃啥?咱好久沒吃大餐了,我帶你去吃頓好的。”魯一帆翻看著手中的書說。

“我想吃螺螄粉,你陪我吃。”楊冰眼珠一轉說。

“法式大餐,蝸牛鵝肝。”魯一帆試圖扭轉局勢。

“老夫老妻不必那麽客套,再說我也挺久沒有賢惠過了,我去煮,你等著吃就好了。”楊冰說完就鑽進了廚房。

“楊作家,跟你請教個事兒。”魯一帆知道難逃此劫,跟進了廚房打開抽油煙機,想聽聽她對接下來自己準備做的一些工作的看法。

“說。”楊冰頭也不回地在冰箱裏翻找螺螄粉。

“你說我讓柳旭拍點兒小視頻,搞一搞直播,把他包裝成個網紅醫生,這事兒靠譜不?”

“網紅醫生?你家不就有一個?”楊冰指了指自己。

“沒開玩笑,認真的,我想讓你和老白輕鬆點兒,既然是網絡時代,咱就按時代節奏走,盡量少用地推式宣傳了,除非有企業學校這種機構點對點接應,否則事倍功半。”魯一帆說。

“你說這個倒是在理的,我早就跟你說,你也應該多接觸一下社交媒體,精英閱讀的是書,普通群眾閱讀的是碎片化信息,咱不帶偏見地講,這世界精英多還是普通群眾多?”

“當然普通群眾多。”

“所以呀,雖然急救醫學是少數派,麵向的受眾群體卻是多數派,你們早就應該跟著時代節拍走,這兒都開始跳俄舞了,你們還慢三快四嘭嚓嚓呢,顯然腿腳不利索。”楊冰把鍋放在灶上開始燒水。

“我記得咱倆結婚時候拍的那些視頻都是你剪的,回頭給點兒技術支持唄。”魯一帆貼在廚房門框上說。

“也不知道你們急救中心給我開了多少錢工資,我這兒好不容易辭了工作專心寫作,現在搞得反倒比之前上班的時候還忙了。”

“我豁出去了,隻要你肯點頭,那個臭烘烘的螺螄粉,你做多少我吃多少。”魯一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

“想得美,你都吃沒了我吃啥呀?”楊冰撇撇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