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文燕、梁逸、靳川,看著班裏騎車的同學挨個推著車來跟自己“報道”,說上兩句話,走之前再點一下頭,趙極也會禮貌地回個眼神。這些過場稀鬆平常,卻能在大同小異的清晨讓他多少對新的一天有點兒期待,無論自己踏進校門那一刻是煩悶還是憂愁,擺完車上樓時,心裏多半都能自然而然地變得美滋滋的。

今天也是如此,擺齊最後一輛車,趙極帶著輕鬆愉悅的心情連跑帶跳,一步兩個台階來到班門口。看看手表,時間是8點01分,班裏已經在上第一節曆史課了——他知道,出風頭的機會又來了。

雖然平時話不多,也絕不算什麽“陽光大男孩兒”,貌似更習慣獨來獨往的趙極反而很喜歡這種能“出風頭”的時候,換句話說也就是任何可以讓別人注意到自己的時候。

就像現在,全班同學已經在座位上坐好了,這種時候不論誰進來,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抬頭看,豈不是風光無兩嗎?

趙極越想越興奮,借著這股心跳加速帶來的衝動,他右手一推班門,緊接著左肩跟進,同時擺了一個低頭側臉故意將看又不看人的炫酷造型,結果沒承想無巧不成書,自己左臂的袖子恰好被門框上的鎖扣給鉤住,登時便露出了纖細的胳膊,整個人由於慣性差一點兒迎麵撞上牆邊的儲物櫃,又被繃緊的校服扽了回來,變得好像正準備刮骨療毒一樣,預想中瀟灑的形象瞬間坍塌。

“哈哈哈哈……”

“嗷嗷嗷嗷!”

同學們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岔氣了似的咳嗽起來,有人趴在桌子上用書本擋住自己的臉與鄰桌對視,樂不可支。商泰萊的號叫自不必說,鄒鵬那一身“麵包人”的外套還沒來得及脫,笑的聲音又特別大,臉都憋紅了,加上身前的座位正好空著,從班門口看過去最顯眼的就是他了——儼然一盞紅燈立在藍白交錯的海浪之間。

“趙極,你這是怎麽回事?進個門不會好好走路嗎?”曆史高老師一邊寫板書一邊扭過頭,滿臉無奈地望著趙極說道。

“注意力回到課本上!咱們繼續上課了——阿嚏!”

高老師趕緊扶了扶架在鼻尖上被震得似掉非掉的眼鏡,用下巴指了指趙極座位的方向,示意他盡快歸位坐好。

趙極羞得無地自容,連忙灰溜溜地低著頭躥回了自己的座位。

剛一落座,書包還沒打開,後桌的鄒鵬已經按捺不住了,伸手推了推趙極的背,小聲用氣音說:“哎!你幫我看看這題,高老師剛才從咱們組後排往前開始輪著問,馬上到我了。這題選亞曆山大大帝還是屋大維呀?哎!你聽沒聽我說啊,還有這個亞曆山大大帝是誰呀?”

趙極一想到剛才自己進門時鄒鵬“脫穎而出”的笑聲就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回頭裝傻充愣說自己也不知道逗逗他,就在這個時候班門又被推開了——黎印之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右手還抱著一摞似乎是剛收上來的作業本。他先是微笑著對講台上的高老師說:“高老師,不好意思占用一點兒時間……”緊接著便轉過頭臉色一沉道:“大家注意了,運動會的報名截止到下周三,希望同學們能夠積極參與,為我們13班爭光。我聽劉老師說女生那邊已經報得差不多了,男生的名單呢?趙飛,之前的班會白開了?別等著我最後再去催你們!”

話說完,黎印之迅速將臉上的表情換成了最開始的微笑。他向講台上的高老師禮貌地示意了一下,彎著腰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沒想到大家的目光剛轉向黑板,門又開了,這次黎印之隻探進一個腦袋來:

“另外還有,梁逸!你又給我交空本是吧,中午來我辦公室找我!”

話音剛落,門又“砰”的一聲被關上了。不少注意力不集中的同學甚至都沒看清是怎麽回事,隻是跟著黎印之的節奏左右晃了兩下腦袋。就連高老師自己也是頓了一下才緩過神來。

“好了,同學們繼續看課本第42頁的習題——鄒鵬!你來說一下這道題吧。”趙極稍稍側過身子,扭頭瞥見後麵已經起立的鄒鵬那種有話說不出的、渾身哆嗦著好像隨時要觸電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