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套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時代在召喚!”

熟悉的音樂聲中,領操員的動作依舊那麽舒展,那麽標準,時而如一支揮舞的紅筆,時而又似一部冰冷的機器,總之永遠都不會出錯。全校同學看著台上的“正確答案”,大多數人還是漫不經心地擺動著四肢,做著每天都要重複的事,偶爾不情不願地蹦個一兩下,像五線譜上的裝飾音,像草稿箱裏沒寄出的回信,總之是存在卻又可有可無的東西。

操場兩側的社區高層有戶養鴿子的人家,一到上午這個時間段,同學們頭頂上便會出現一群鴿子:黑的、白的、灰的。它們圍著操場上這一小塊“領空”繞圈,飛去又飛來,仿佛在配合廣播裏的旋律與節拍。趙極經常抬頭凝視它們那雖然模糊卻似乎怎樣變換都不會亂的陣列。特別是兩套操的間隙,短暫的寧靜裏,仰望這一小片被學校和周圍社區的高樓圈起來的井口般的天空,看著盤旋其間的鴿子,想象淺海裏流連於珊瑚礁的魚群,仿佛自己正置身水底欣賞眼前朦朧的一切,那的確是個很適合放空的時段。

“嘿!你幹嗎呢?走哇,趕緊該回班了!——看呆啦?那幾隻鳥有什麽好玩兒的,早見怪不怪了。”

趙極一聽是羅逍然,又看到一隻胳膊在麵前上下揮舞,什麽也沒說,比了個“0K”的手勢,不緊不慢地朝樓梯口走去。

“哎哎哎,等我會兒啊,我還跟你說一事兒呢!就那運動會……”

羅逍然是班裏最愛調皮搗蛋的同學之一,考試不及格、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教訓,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或許是古惑仔一類的電影看多了吧,也可能是天性使然,他很喜歡跟其他班、其他年級,甚至是校外形形色色的人交朋友,搞搞“人情往來”,一副“這一片兒提我好使”的臭屁樣兒。也正因為他的“江湖氣”,羅逍然在13班班內反而並不怎麽招人待見。即便曾經在去年的運動會上拿到過全班唯一一塊獎牌,即便自帶的幽默細胞無數次引得同學們哄堂大笑,他還是逐漸被邊緣化了。特別是初三開學後,中考將至的壓力,加上最近他在短短兩天內先是與班長單曉琳鬧僵,隨後又“暴打”商泰萊,如今除了平時跟他玩得最好的黃宇、郭旭延和靳川之外,隻有趙極從來不會像其他同學那樣有意無意地避開他。羅逍然自己也能感覺到這些變化,所以經常在閑得發慌的空當找趙極開開玩笑、解解悶兒什麽的。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美術。由於備戰中考的任務重,音樂和美術一周各隻上一次,課上也不講過多的內容,目的主要是讓同學們在緊張之餘喘口氣休息一下,換換腦子,說白了其實就是變相的自習。今天也不例外,全班同學在這學期新上任的美術課代表——沈秋染的帶領下,安靜地做著其他科目的作業。

趙極依舊跟平常一樣,單手托著下巴坐在自己第二排的座位上若有所思。他百無聊賴地左顧右盼:楚依依和郝米楠無一例外都在嘟著嘴“奮筆疾書”。真是有意思,作業不就應該是回家做的嗎?趙極這樣想著,又把頭轉向郝米楠的斜後方,不出意外,包雪和任紫彤又在那裏竊竊私語。她們倆不僅學號挨著,座位挨著,而且無論是在什麽課上,隻要不是考試,兩個人似乎永遠能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聲音小到別說台上的老師聽不見,就連坐在她倆前麵一排的趙飛和郝米楠也是很少察覺。

“任紫彤,你說這次運動會我要是得了個單項第一名的話,黎老師會不會把趙飛撤了讓我當體育委員?反正他肯定拿不了名次。”包雪小聲說道。

“哎喲,別開玩笑了,成嗎,什麽單項?短跑還是跳高?前三你都懸吧?你這個女生體育課代表還不是前兩年運動會入場式你隊列走得好才當上的,那天劉老師都說了現在初三了,今年入場式沒咱的份兒了,你忘啦?”

“我說如果嘛,是走不了隊列了,可如果我反倒拿了第一名呢?豈不是更有戲劇性?”

“那咱們班男生可就一個班委都沒有了。”

“哈哈哈哈……”

聽到這裏,趙極悻悻地又將頭扭去了另一側,心想:趙隊長是不是耳背啊,包雪就在你背後說要搶你的體育委員這都聽不見,真拿你沒轍。

楚依依今天課間操前才問過自己要不要參加運動會的事,趙極剛看向左邊的一瞬間就有些後悔了——關於參賽,他心裏是能避則避的,平時在班裏同學麵前出醜都難以接受,更別提在全校眾目睽睽之下“丟人現眼”了。再一琢磨13班總共13名男生,也就是說隻有三個人不用參賽,要成為這三個“幸運兒”之一,實在是太難了。

趙極越想越沒底,隻好試著盡量自然地把頭轉回來做點兒什麽,免得楚依依注意到他,再想起來之前問他報名的事。沒料到自己才坐正,楚依依就伸手將一張紙條咣當一聲拍在了他桌上,打開一看,上麵隻有四個字:“你上不上?”趙極心裏一驚,完了,他最不願發生的情況發生了。但他表麵上還是雲淡風輕地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句“一定要我出山嗎?”遞了回去。楚依依一瞧,心想:這人沒救了,明明不想去還跟我在這兒裝排場,可是現在男生除了趙飛和鄒鵬之外一個報名的都沒有,怎麽辦,再不確定人選我這期板報就……不行,我得去告訴黎老師。暗自決定好了之後,她把這張紙一折塞到書桌裏,又將椅子向前挪了挪,繼續埋頭寫作業了。趙極一看楚依依沒再說話,高興極了,心想:太棒了,知難而退,別讓我參加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