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微微動了動膝蓋,她跪了許久,隻坐了一會,又回來到了這裏。此刻與眼前幾人吵了幾句,卻又自己做錯了。她才懶得跟這些閨中女子扯太多,她就該在房裏好好休息不該出來。

“站住!”劉蕪怒道,她怒的是柳初勾引東方懷,又怒柳初在柳如姐妹二人麵前下她的麵子。

柳初頭也不回,因為腿還有些難受,所以走的緩慢,卻依舊堅定的向前走著。

劉蕪惱怒道:“你給我站住,你……”她想再罰,卻想起方才東方懷的動作,不敢再輕易動她。柳如看著柳初的背影,心底對劉蕪也有一絲同情。她見識過柳初的手段,知道這個人有多麽的不好惹。

她扯了扯劉蕪的衣袖道:“罷了,由她去吧。”她唇形微動,說了懷王兩個字。

劉蕪瞬間就明白過來,她憤憤的摔了帕子,也不再跟柳如柳詩打招呼,轉身就穿過回廊往回走。

柳如被她摔了手,淡淡的收回手,握著帕子放在小腹前。她微笑著對柳詩說:“咱們回去吧。”

原來也不過如此,懷王喜歡的女人,再如何做作,到底是鄉紳的女兒,不知規矩。

柳詩也笑了,比柳如更直白,笑容間帶了一絲嘲諷:“回去吧,想來劉姐姐這幾日也不想見到我們。”

在她們麵前丟了麵子,劉蕪這日子哪裏會想見她們。

柳詩看了眼柳初走遠的背影,雖然走的艱難緩慢,卻依舊從容堅定。她有時候挺羨慕柳初的,敢作敢為,不顧一切。

而且……她有那個實力承擔這一切後果。

柳初心下黯然,她不過是一個閨閣女子,自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詩書禮儀,女德女戒。而她的未來,還不知在何方。

姐妹二人相視一笑,再次穿過垂花門,向外走去。

懷王府邸再熱鬧,那也是柳初與劉蕪的事情,與她們姐妹二人何幹。說到底,她們也不過是受邀過來瞧熱鬧。

然而沒想到,最後的熱鬧,才是最精彩的。

柳初,劉蕪。

太子,懷王。

柳詩在心底咬著這幾個人的名字,溫婉一笑。

柳如在前,她在柳府向來是不受寵的那一個。而柳初的未來,顯然與柳府無關。所以她從來和柳初,就不是對立麵。

她真正的對手,是柳如。

戊時初,東方懷終於回府。他冷著一張臉,踏入了正房,一眼就看見等著他歸來的劉蕪。

劉蕪已經等了許久,此時見到東方懷回來,依舊冷著臉,不由得顫了一下。她走到東方懷身邊,柔聲道:“王爺回來了,是否乏了。”

東方懷看著劉蕪,眼神有幾分複雜。他為自己莫名的怒火出去吹了一下午的風,然後回到院子裏,看著垂花門她跪過的地方,卻依舊有洶湧的怒火自心底竄出。

蓮蕊是與他稟報過的,可開始的他不以為然。直到見到柳初的那一刻,他才突然發現自己到底是有多在意那個女人。

而更令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是劉蕪……那個對他分明是最重要的劉蕪,卻依舊被遷怒。他明明知道不應該,可是他看到劉蕪的那一刻,卻自心底惱怒起來。

劉蕪——殷木秀的轉世,他最愛的那個人。

可如今為了另一個人女人,他卻壓製不住自己對劉蕪的怒火。

是他不愛殷木秀了嗎?想到這裏,他就不由得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踏入了書房。他需要冷靜,需要一個肯定。

他站在書案後,努力的穩定下自己的心緒,研開墨,拿起筆,心底一個身影淡淡的成型。

他揮毫潑墨,墨色在宣紙上逐漸勾勒出一個身形。單薄的肩,消瘦的背影,烏發束起,手上拿了一把古老的弓。

線條一筆筆填上,畫上的人逐漸成型,紅色的顏料如同沙場上噴濺的血花,落在紙上,綻放一朵朵鮮豔的死亡之花。

擱下筆以後,東方懷卻久久的怔住了。

這一次,他筆下的人,隻有一個側影,看不清麵容。畫中人拿著弓箭,是孤傲的、不可一世的。

可這樣的描述,不論是殷木秀還是柳初,都有可能。

東方懷怔了許久,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有些失神的抬起頭,看著書房外的人影。

劉蕪站在門外,看著他幾乎發狂的動作,許久不敢動彈。此時見東方懷抬頭看到她,才勉強的扯出一個微笑。

他又想起她了,劉蕪知道。

東方懷疲憊的伸手撐住額頭,他現在不想看見劉蕪,也不想看見柳初。他隻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一想。

他起身,從劉蕪身邊走過,隻丟下一句話:“你一個人吃晚飯,我靜一靜。”

劉蕪跟著東方懷轉身,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有抓住。一片衣角從她手心劃過,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東方懷無神的在府中漫步,前麵沒有人,四處靜悄悄的。他下意識的抬腳走了過去,逐漸的卻經過了小花園,來到了秀園門口。

東方懷抬起頭,秀園兩個小篆字,還是他親手寫的,送去雕刻了來放在了這裏。

可如今,秀園不再屬於他的回憶,這裏住了一個人——柳初。

他不禁開始回憶,當初為什麽讓柳初住進來。他想著,就覺得好像秀園本來就是柳初的一樣。

當初她那樣的理所當然,他想起曾經的殷木秀,她就是那樣理直氣壯的占了一個院,種滿了她在路邊發現的野花。

而如今,殷木秀變了,柳初卻來到了他的眼前。仿佛填補了他內心的空缺,這是一個除了樣貌處處都與她相似的女子。

東方懷癡癡的站在秀園門口,看著門口掛著的兩個小篆字體,看著伸出的一枝夕陽紅,站住了。

東方懷發著癡,柳初感受到有個氣息停留在園門前。柳初等了許久,沒有等到那人下一步動作。她有些意外的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發癡的東方懷。

她就這樣突然闖入了東方懷的視線裏,這一瞬間,就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