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蕪被老劉頭這麽一指,生性膽小的她一時間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站在原地,劉老頭再一次向東方懷強調他沒有認錯人。

東方懷纖細潔白的指尖慢慢的敲打著紅木桌麵,一聲又一聲,不緊不慢,敲得人心裏直打鼓。他目光如水,落在驚恐的女子身上,清潤的嗓音卻讓人心驚膽戰,他輕輕的問著站立不知所措的女子,“你可見過此二人?”

劉蕪慌張的搖頭,完全不知道此刻這個銀色長發宛如死神的男人究竟在說些什麽。

東方懷又不緊不慢的看向腿兒,“我記得,給你賞銀的是個又黑又小的女子?”

腿兒低著頭,心念萬千轉瞬既過,再待著這個陰晴不定的妖人身邊,自己恐怕遲早沒命,老劉頭也一直給自己眼色,何不將錯就錯把人交出去,反正他又不認識那姑娘。

這麽想著,腿兒貌似恭敬的回道:“那一日那姑娘是挺黑的,現在看老劉頭指的這位小姐,容貌八分相似,但就是不知道為何皮膚幾日之間竟然白了這麽多?”

老劉頭,腿兒這邊小算盤打得賊響,那邊劉員外也看出了些許門道。老劉頭對他懷恨在心,村裏天天嚼舌根說是非,他是早就有所耳聞的,如今再看麵前這位公子麵如冠玉,動作高貴,定然不是凡品,他出手這般狠辣,老劉頭又推波助瀾,隻怕他要尋的那人跟他定有極大的仇怨。現在兩個人都異口同聲將屎盆子往他頭上扣,隻怕他說什麽對方都不會信。

劉員外看了看已經嚇傻的自家小女兒,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他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決不能就此廢了,既然沒法撇清幹係,不如棄車保帥。

此時,東方懷已經慢慢走到劉蕪的麵前,他細細觀察她的容顏,她的閃爍,她的躲避,他知道前世他與她冤仇太深,隻怕她恨他入骨,重活一世,必然會想方設法隱藏自己,那麽腿兒的話也不無道理,她如今的閃躲也是應該的。

劉員外決心已下,趁著東方懷不注意,偷偷的轉頭看向大夫人,多年夫妻,大夫人心靈神會,手臂推了推貼身丫鬟景巧。

景巧突然跪下,“老爺,幾日前,小小姐托人從廚房借了煤炭,當時奴婢還在想,大熱天的,小小姐借冬日暖屋的東西做些什麽,想來便與這二人所說的有關了。”

劉蕪聽見丫鬟此話,頓時如遭雷劈,一雙大眼睛盯著景巧,滿滿的不敢相信,她平日逆來順受從不曾得罪這丫頭,為什麽如今要如此陷害於她?

她不能說話,隻能跪著,嗚嗚的拚命搖頭,用盡所有努力為自己辯解。

跪下的那一刹那,東方懷沒有聽見她任何的聲音,所有的目光都被她頭上的發簪所吸引,那枚發簪並非什麽良品,隻是一枚雕花手工木製的發簪,雕花工藝並不精細,卻是她的手筆。

劉蕪母親早死,在家並無地位,受盡苛待,吃穿甚至不如用人,唯有劉府管事常念著她可憐接濟一二,而那枚發簪便是管事當日從柳家帶出來。

東方懷心念一動,手不自覺的便撫上那枚發簪,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雲兒,我並不想傷害你,若真是你,給我一個暗示好不好?不要再隱藏自己了?”

劉蕪抬頭,突然撞進他一泓清泉般的鳳眸,那裏感情澄澈,清晰的映著濃濃的悲傷痛苦悔恨,還有讓人心為之一痛的哀求,一時間,她被那雙眸子深深的吸引,她突然明白這個男人是不會傷害她的。

精於算計的人總是善於隨機應變的,隻一句話,劉員外便驚覺自己想岔了,立刻說道:“這位公子,雖然不知我家小女與你有何淵源,不過小女日前感染風寒,不僅僅是喉嚨受了傷,說不出話,更重要的是失去了記憶。”

東方懷眼眸閃過一絲傷痛,將劉蕪慢慢的扶起來,為了最後更加確定一點,他吩咐沈鬆取來紙墨筆硯,將毛筆放入她的掌心,輕聲安撫,“莫怕,寫幾個字。”

寫字!

腿兒,老劉頭,劉員外俱是一震。

突然,聽見一陣響動,沈鬆低頭說道:“主子,有人闖入。”

東方懷目光並不離開劉蕪,隻讓沈鬆去看看,他對著遲遲不肯下筆的劉蕪微微一笑,示意她盡快落筆。

“主子,來人是來劫院子裏綁著的家夥的。”沈鬆回報。

東方懷似乎並不關心,劉員外卻急了,他連忙給劉蕪使眼色,劉蕪猶猶豫豫的看向東方懷,似乎在求他。

雖然東方懷還在求證,但心中至少有八成已經信了,他點點頭,讓沈鬆去阻止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