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寧”這兩個字,仿佛喚起了柳初心中的一點往事。她不由得抬起頭,看向外間,隻見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正款款走來。
怡寧此人,是東方懷和東方慎一母同胞的姐姐,當年深宮中和東方懷一同護著東方慎,直到到他登基。東方慎感激怡寧維護之恩,登基後便同封後旨意一同下旨封了怡寧長公主的封號。
至此,怡寧便成了京中女眷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對於柳初來說,她對於怡寧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前。那時怡寧也不過十六年,先帝一旨婚書將她下嫁給了如今的威寧侯。
怡寧臨別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東方慎。至於東方懷這個更加年幼的弟弟,卻因為聰慧又有聖寵,反而是她最不需要擔心的那個。
那時柳初在一旁,冷眼瞧著這一幅姐弟情深的畫麵,心中卻也不由得微澀。因為怡寧,或許是整個西戎對她最好的一個人了。
怡寧是一個極其溫柔和照顧人的女子,而她的溫柔不僅僅對自己的弟弟,對柳初也是如此,所以對於柳初來說,怡寧是她在西戎遇到的第一抹溫暖。
而此時在其他人眼中,怡寧就是一個極為難得的人物。自當今登基後,怡寧就鮮少出麵,也不與其他大臣親王的女眷相交,為人處世極其低調。而這樣的人,出現在文府一個小小的花宴上,實在是令人不得不多想。
此時文夫人也不敢再坐著了,她站起身扶著侍女迎到門口,親自將怡寧送到上座,笑著道:“長公主光臨寒舍,真是令文府蓬蓽生輝。”
怡寧溫婉的笑道:“夫人說笑了。”她一邊說了,一邊掃了眼屋裏的女子,最後將視線放在了柳初身上:“這是誰家的女兒,還未曾見過。”
不需要看文夫人的眼神,柳初含笑走上前,蹲身一禮道:“柳初見過長公主。”
她是真心誠意的行禮,不是以往的做個樣子。對於怡寧,柳初的好感比對東方懷要好上太多,她從不掩飾自己對怡寧的敬意。
怡寧麵上閃過一絲驚異,然後笑道:“緣來是你,也是巧了。”她笑起來,臉頰一旁就有一個淺淺的梨渦。她拉過一旁的劉蕪,對著眾人笑道:“阿蕪同樣來自東麓,來西戎許久,竟是我疏忽了,也沒帶她出來走動走動。這次恰好你家設宴,我便帶她來長長眼。夫人不介意吧?”最後一句,她含笑看向文夫人問。
不論是什麽原因,怡寧能駕臨對於臣子已經是榮幸了,所以文夫人很識趣的接過話茬道:“長公主這樣說,我倒無地自容了。她們若是知道我接了公主鳳駕,還不得羨慕死。”
怡寧微微一笑,又將劉蕪往外一推,對著眾人道:“你們一處玩吧,阿蕪初來乍到,你們可得讓著她一些。”
劉蕪被怡寧推出,衝著眾人柔柔的行了個平輩禮,眾人都紛紛回禮。
姚嫻道:“正好我們要出去玩呢,長公主就來了,若是再一會兒,怕是就找不著我們了。”眾人紛紛笑了,姚嫻又看向劉蕪道:“既然阿蕪來了,那我們就一塊兒走吧。”
怡寧點了點頭,溫婉含笑道:“阿蕪不必緊張。”說著,她又淡淡的掃了一眼柳初,見柳初看向她,點了點頭。
柳初心下微動,就覺得似乎已經不一樣了。
是啊,怡寧早已經嫁人,而她的兩個弟弟,一個是西戎的統治者,一個是西戎的王爺。她的身份高貴,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不受寵的公主了。
柳初隻怔忪一會兒,文秀英就拉了拉她,柳初回神笑了笑,就跟隨眾人一同出了廳堂,穿過回廊向另一端走去。
早春花開的少,所以文秀英並沒有帶人去花園,而是去了暖房。
才一踏進去,柳初就感覺到了腳下傳上來的熱氣,環顧一眼四周,小小的隔間裏,擺放素雅,最出色的點綴則是那幾盆不應時的蘭花。
柳初還沒看完,就聽得楚嵐煙讚道:“文妹妹這兒的花,倒是養得甚好。”
文秀英雖然依舊微笑,但眼裏閃著幾分得意。
因著沒有長輩上,所以幾人都坐的隨意。姚嫻早就拉著劉蕪一塊說話,李家姐妹二人坐的不近不遠,而柳初和舒窈則坐在了文秀英兩側。楚嵐煙動作緩了緩,最後在柳初身邊落定。
待眾人坐好,侍女上了茶點,文秀英看了看柳初和劉蕪,笑問:“上次相見還不相識,這次已是再見麵了。還未問過兩位的年齡,不然姐姐妹妹的喊著怪亂的。”
不等柳初回答,劉蕪搶先答道:“我姓劉,單名一個蕪字,今年十六,六月生辰。”
柳初被劉蕪搶了話,也不著急,端了一杯茶慢慢品著。等劉蕪說完,她才慢悠悠的看了一眼劉蕪,對其他人點頭道:“柳初,恰好大劉姑娘四個月。”
姚嫻一拍手道:“那這樣,阿蕪倒是比阿窈小一些,而柳姑娘比阿窈大一些。至於沁珠妹妹,卻仍是最小的。”
稱呼見生疏,柳初也並不在意,隻是淡淡看了眼姚嫻,又去看李家最小的沁珠。她捧著一杯茶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姚嫻提的不是她。
而劉蕪則起身端起茶道:“今日是除此正式與各位姐妹見麵,阿蕪這裏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不管喜歡還是不喜歡,看見怡寧的麵子上,眾人都笑著起身,同劉蕪相敬。而這樣,就顯得柳初更加不合群一些。
她依舊捧著茶碗,也沒有起身,也不看眾人。
等文秀英拉了她一把,她才恍然抬起頭來,看向眾人笑道:“怪我想事情太入迷。”說著她飲了一口茶道:“我與阿蕪倒不是初見見麵,不必客氣。”
劉蕪臉色有幾分難堪,但還是盡快壓下了心底的不平,含笑道:“柳將軍現在住在懷王府上,我們多得是見麵的機會,自然不該與你客氣。”她將“將軍”兩個字咬得極重,又著意提了柳初住在懷王府中的事。
然而事情並不如劉蕪所料,因為眾人這才恍然想起,為何是怡寧長公主帶著她來,且幾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猶疑。
能夠使得動怡寧的,除了宮裏那位,就隻有懷王府那一位了。而上次春宴上,帶劉蕪去的人,不正是東方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