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皇帝心下微歎,卻也知道殷如晦今日來的目的。挑釁——絕對是挑釁。“愛卿退下吧,宣太醫醫治。”
有了這樣一個開始,眾人雖麵麵相覷,沉寂了許久,誰也沒有再上前。
“怎麽,東麓無人再試了嗎?”殷如晦噙著笑,仿佛在說,看吧,東麓就是這樣的弱。
“臣請來試。”又一名武將越過眾人站起。皇帝可有可無的點頭,孫仁成作為東麓第一大將都沒能成功。孫仁成敗後,他就知道,不會再有人能成功了。
果不其然,那武將拿起弓來,也不過片刻就滿臉通紅的退下了。
“連李青將軍也敗了。”柳如輕聲道。
柳初心下覺得好笑,這天行雲海弓說的是天下巨力可開,可是她知道,沒有萬元宗法,想要張開天行雲海弓,如同癡人說夢。更何況,天行雲海弓早已認主,再無其他人能張開。
“可惜了,今日注定是要丟人了。”柳詩說著,咬緊了嘴唇,即使她知道這樣很失禮。
柳初詫異,沒料到就連這樣的一個小姑娘都在意這件事。她畢竟不是真正的東麓人,所以並不知道東麓對西晉的仇恨。
隻是她轉念想到曾攜著天行雲海弓踏碎東麓山河的時光,就驀然了解了這一切。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而此刻,她腳下的土地,卻是東麓。
她視線掃到首席殷如晦的笑容,突然覺得厭惡無比。她前世落得那個地步,殷如晦在其中,也絕對起了不小的作用。
此時,卻恰逢殷如晦再次起身道:“怕是東麓並無能人能拉開此弓,看來這賀禮我還要待會西晉去,待尋的合適的再送來。”
“我來試試。”
突然一道清脆女聲打斷了殷如晦的話,頓時引起更大的嘩然。
誰家女眷,如此張狂。
大殿中一片嘩然,眾人紛紛往聲音來處看去,一片人頭中,隱隱隻看見是柳尚書的席麵。
“是柳尚書的女兒?”
“是了,京裏也就這一位不懂規矩的。”
……
皇帝沒有說話,但是麵上是分難看,似乎有些為難。
“坐下!”柳時的聲音響起,重重的落下:“皇上,小女初入宮不懂事,還請皇上恕罪,臣回去就好好教導她。”
上座的皇帝麵色好了幾分,微頷首寬慰道:“柳丫頭有心了,但是弓箭可不是女兒家能玩的。”
眼看著事情就這樣被揭過了,卻聽見柳初堅持道:“皇上,聽聞這天行雲海弓在西晉也隻有姽嫿將軍一人能張開,雖今日滿堂文武無一人能行,但西晉不也沒有男兒能張開此弓嗎。”
“哼。”殷如晦冷笑一聲,懶散的吃了顆龍眼:“既然這小姑娘想試,不妨就讓她試試。怎麽,東麓丟不起這個人了?要知道,我那女兒也是十幾歲就踏上戰場了。”
“姐姐……”一時嘈雜中,柳初隻聽到了柳如的聲音。柳如眼神複雜的看向柳初,這種時候,她隻想要一個屬於東麓的勝利,可是柳初?她能行嗎?
柳初淡定的回了她一個笑,她望向高高的禦座,再次道:“皇上,反正臣女也不過是個閨中女子,便是張不開弓,也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若是張開了此弓,豈非也是西晉無人?請讓臣女一試。”
皇帝眼中晦暗不明,但終究還是點了頭。
“哼。”殷如晦不大不小的冷哼一聲,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麽。
東方懷神色複雜,仿佛又想到了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女子。
太子捏著茶碗的手頓住,一向波瀾不驚的麵孔上,也露出三分疑色。
柳初卻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從席上退出,站到了大殿中,站到了眾人眼裏,站到了那把弓前。
她抬手從錦盒裏取出那張弓,她竭力壓住內心那股洶湧不平,纖細的手自弓身上繁奧的花紋上拂過。
好久不見。
天行雲海弓在她手中發出淡淡寒芒,仿佛能將所有觸碰的人都刺的支離破碎。每個人都不忍心看下去,似乎已經看到了少女被寒芒撕碎的場景。
可是沒有。
她握著銀色的弓,細細打量著,又閉上了眼。
睜眼,舉弓,拉弦。一氣嗬成。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奇跡發生。
可是也沒有。
柳初知道,自己死後,天行雲海弓就陷入了沉睡,等待著下一個有緣人。她暗吸一口氣,運氣萬元宗法,將一絲絲內力傳入天行雲海弓。
原本僅是淡淡散發著寒芒的天行雲海弓突然爆起一陣白光灼眼。柳初心下一喜,知道這是天行雲海弓蘇醒的征兆,於是右手握緊弓弦,驟然拉開一點點距離。
可天行雲海弓卻在極力的反抗著寒芒爆起,弓身極力不安分的顫抖。
她又將內力輸入弓中,仿佛是安撫。包容萬物的內力,在弓內滿開,沒有束縛,沒有戒備。
天行雲海弓似乎接受了這安撫,弓身上的寒光也漸漸收起,可是下一刻它又感受到了柳初想要張弓的欲望,驟然爆起更烈的寒光。
殷如晦蹙著眉,右手不自覺用力,白瓷杯上裂出一絲絲裂紋。
大殿中靜悄悄的,隻聽得到柳初微喘的呼吸聲。
聽著,我是你的主人。柳初依然將內力輸入弓內,她這一世修行還太短,擁有的內力也不夠,所以駕馭不了天行雲海弓。
可是她還有另一種身份——她是天行雲海弓的主人。隻要她還沒死,她就是,這是刻在靈魂裏的契約。
她再次試圖張弓,頂著天行雲海弓爆發的寒芒,右手狠狠一拉扯。
銀色弓弦上點點星光閃爍,隨著柳初的拉扯,張弓如滿月,一支金色的箭隨著點點星芒若隱若現。
太子從容的麵上浮現積分神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禦駕親征。他坐在戰車上,遙遙的看見一支金箭,突破了12層盾牌,到了車前。
他遠遠的看見戰馬的女子,一身銀色鎧甲,手握銀弓。傲慢的揚起頭,她從不相信自己會失手,他也不信。
那隻箭是衝著父皇去的,他知道。所以他奮力將自己的身軀當在父皇麵前,闖入了她的眼中,用身體擋了那一箭。
疼痛令他幾欲昏厥,他忍著穿心入骨的痛,忍住昏暗的侵襲。睜開眼將那人的風采映入眼底,映入心底。
她是那樣的驕傲,神色飛揚。
那是什麽樣的人呢?他當時迷迷糊糊的想著,突然一個詞湧入腦海。
風華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