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不以為意的說道:“大妹子,我瞧著你我幾十年的交情也不瞞你,那劉員外家的兒子一出生就呆呆傻傻的,聽說是前世造孽太深的緣故,劉員外隻想尋摸個普通人家的丫頭照顧自己兒子,前些日子劉員外路過這裏看中咱初兒手腳利索,這才托我來說親。”

“原來姐今日是來說親的,王芸還當真以為姐姐以身犯險是可憐王芸一家呢。”

“瞧你這說的什麽話。”張嬸有些生氣,“我這還不是為你好嗎?趕明兒你倒是一攤手走了個痛快,刀坯劉要債上了門,初兒新兒還這麽小,指不定被賣到哪兒去受苦呢,真是狗咬呂洞賓,好心沒好報。”

聽到這王芸沉默了,是啊,現下那刀坯劉若真是用強,她哪有半分抗爭的餘地?

瞧著王芸似乎聽進去了一些,張嬸語氣緩了緩說道:“大妹子,雖說劉員外家小兒子有些傻,可是這傻子不欺媳婦啊,劉員外也是方圓十幾裏出了名的善人,自然更加不會欺負咱初兒。”

“可是……”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張嬸說道:“出這麽個主意,姐也是為你們柳家著想,你想想看,新兒是柳家唯一的命脈,刀坯劉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萬一要是狠起來,有個什麽意外柳家不就斷了香火嗎?”

張嬸頓了頓,接著說,“妹子,你跟咱粗人不一樣,是讀過書有文化的人,以前你也常跟姐說希望將孩子送私塾讀書,讀一年書幾十兩銀子,咱窮人哪負擔的起,要是初兒進了劉家,這新兒的學費不就有著落了嗎?萬一新兒爭氣,將來去考功名,有劉員外幫襯,說不定還能當個縣老爺呢,到時候,你和你家老柳泉下有知,那得多有麵兒。”

王芸低頭,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姐,你容我想想。”

“這有什麽好想的。”張嬸笑著想將事情鑿得更實一些。

突然,啪!

回來拿東西的柳新將背簍狠狠地扔地上,怒氣衝衝的瞪著張嬸,“我不同意!”

張嬸訕訕地笑笑,王芸招招手讓柳新走到她身邊,而柳初怔怔的看著柳新撲到王芸懷裏,就像當初她躺在**身下滿是鮮血,斌兒爬到那人的身邊拉扯著他的衣角,嘴裏咿咿呀呀的叫著,母子連心,她知道她的斌兒是在替她求情。

斌兒,斌兒,一想到那個可憐的孩子,柳初便忍不住暗自落淚。

柳新窩在王芸懷裏,王芸輕輕的拍打著他的背,“娘,別讓姐姐嫁給那個傻子。”柳新從王芸懷裏出來就去推張嬸,“滾,你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新兒,不可無禮。”王芸拉住柳新,對張嬸笑笑,“張姐,要不,你先回去,容王芸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我們家不會答應的。”柳新異常強橫的插在王芸和張嬸中間,張嬸低頭看了看柳新,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哼了句狗崽子,徑直離開。

柳新也不甘示弱的罵道:“瘋婆子。”王芸生氣的將柳新拉倒身邊,“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沒大沒小的?”

這一拉一轉身,柳新剛好看見門簾後的柳初,“姐?”

聽到聲音王芸也看過去,隻見柳初滿臉的淚水,黑白分明的眼中透著濃濃的悲痛,王芸心倏的一收,生疼生疼,她走過去將柳初抱在懷裏,不斷的喃語責備自己。

“初兒,是娘不好,娘不該動這樣的心思。”

“可是初兒,娘也是害怕,也是擔心呐。”

“好初兒,不哭了,不哭了,娘答應你,咱不嫁,不嫁。”

柳初摸了摸眼淚,“娘,我沒事。”

這時,柳新的肚子突然傳來咕咕的叫聲,他尷尬的撓撓頭,“我不是故意的。”

王芸與柳初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噗嗤一聲笑了,王芸笑道:“小祖宗餓了,娘去給你們做飯。”

“我去吧。”柳初拉住王芸,細心的扶著她坐下,再轉身進廚房。

這裏是典型的農家小院,隻有三間屋子,裏屋外堂,剩下的自然是廚房。前世,孫晉的胃不好,常常吃不下東西,她便跟著廚娘學了一手好菜,她天生喜歡習武,於廚藝上倒沒什麽天分,一學就是三年,行軍打仗之時,他的壓力很大,什麽都吃不下,唯一能吃下的便是她做的菜。

一想起過去,柳初抓著菜刀的指關節忍不住泛白,那時她一腔少女心思隻為了他,那時她為了他什麽該做的,不該做的她全都做了,可是,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她一廂情願。那天他親昵的挽著她親妹妹的腰,親口告訴她,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做的菜,就像他從來沒喜歡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