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慎不知道有沒有相信,目光從孫斌處轉到柳初那裏,又轉過去看著一臉憨像使勁兒灌酒的方將軍,來來回回好幾次,這才收回目光,頗為不高興的輕哼一聲兒,轉過頭去欣賞歌舞了。

柳新一直關注著事態發展,此時見東方慎的反應,知道他是將信將疑,但是這人若不是百分百肯定,必然不會貿然出手,心裏這才放開了一點兒。

注意到柳新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柳初失笑,方將軍會對自己不滿應該隻是因為自己的某些建議觸犯了他的利益所以針對。

但是像現在這樣國宴一類的場合,他自然知道應該怎麽做,其實如果她是方將軍,在手裏握著這樣的把柄的時候,就會選一個合適的時機,在朝廷上光明正大的提出來,就算是不能夠打壓死對方,也要狠狠的咬下一塊兒肉下來。

在國宴這樣的場合……多多少少都有顧忌,怎麽就想不開到這樣的場合來算計人呢?

“好了,”太後這才發話,“知道你們有心,這歌舞過半,依哀家看啊,到了傳菜的時辰了,莫要把遠道而來的貴客怠慢了。”

孫斌看時辰快到了,也想化解一番眼前的局麵,自然不會反駁,“那就傳菜吧,國主們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實在是太辛苦了,這些日子就好好的品嚐一下我晉國的特色菜式吧。”

柳初拍拍手,喚人進來將菜色端上來,一時間各色菜式讓人眼花繚亂,搭配得極好的色彩不禁讓人食指大動。

東方慎十分看不上孫斌,大概是因為他自己的兒子狠孫斌一般大,卻沒有孫斌沉穩老辣所以羨慕嫉妒恨的關係,隻覺得這個小孩兒怎麽看怎麽討厭。

“原來晉皇你還知道我們是遠道而來一路上沒有吃過一頓好飯啊,”東方慎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頭,口中又出刁難之語,“我還以為你聽臣下表忠心聽上癮兒了,已經忘記我們這些人了呢。”

孫斌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饒是再老成也還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娃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刁難,現下著實有些惱了。

柳初時刻看著孫斌,見狀,上前一步行禮道,“奴婢柳初參見西戎國主,請恕奴婢放肆,皇上並不是故意怠慢諸位國主,實在是想要各位嚐到用心用時的上好美味,還請西戎國主您率先品嚐。”

東方慎依舊冷冷一笑,分外高傲,“我和晉皇說話,你一個小小的奴婢說什麽話,再說了,這湯湯水水的,看著就飽了,實在沒有胃口!你們晉國,就是這般待客的嗎?”

東麓太子華策或許是實在餓了,飯菜一上來孫斌動了第一筷之後就開始不停的吃東西,此時正端著一盅鮮湯津津有味的品嚐,冷不丁的聽到東方慎這話,隻覺得自己無緣無故被鄙視了,在柳新揶揄的眼神中深感麵子被下了個幹淨。

“那我鬥膽插嘴一句,還請西戎國主勿怪,”東麓太子華策笑眯眯的打斷東方慎的話,“敢問柳姑娘,這湯到底是如何做出的,在下隻覺得鮮美異常,若是回東麓了難免想念,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菜式做法?”

知道對方的脾氣,又跟柳新臉好,柳初自然和顏悅色,“這又何難,等會兒便差人將這些菜色的做法食材配料都送到您那兒去,隻是太子殿下你別嫌棄就好。”

東方慎見華策出來解圍,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什麽過分的話,隻是像看到了什麽入不得眼的東西一般,重重的哼了一聲兒就轉過頭去。

好似思慮良久,終究還是拿起筷子來,慢慢的開始吃起東西來。

宴會已經接近尾聲,孫斌又賜了些菜給其他的臣子,夜色漸深,臣下逐個告退,便隻留下幾個緊要大臣並著各國主。

柳新看著柳初麵上的倦容,心疼得不行,隻想著今日宴會早些結束讓她好生休息,然而她如今在宮裏頭,想要見麵又不像以往一般時時可見,這樣兒一想,又不想要出宮。

華策對自己這個好友的心思了解得十分透徹,之前也跟柳初共事過,此時目光在二人身上不停的轉動,誓要將宴會上在好友麵前丟失的麵子找回來些許。

“柳兄,”華策嘴角勾著一抹笑意,滿滿的不懷好意,“你眼睛都要粘在柳姑娘身上了,哎呀,本殿這才發現啊,你們竟是同姓,果然有緣啊,這相隔千裏都能相見,實在是讓人佩服佩服。”

東方慎也曾經見過柳初,隻是印象不深,此時不由得也更加仔細的打量起來,好半晌未發現不妥,“原來狄丘國主你竟然喜愛這樣的口味兒嗎,實在是奇特得緊,不知晉皇可否割愛,以解狄丘國主相思之苦?”

“哎,”東麓太子果然跟他的國家一個樣兒,哪兒都可以說上幾句話,此時對東方慎也熱情得緊,“東方兄你這話就不對了,這姻緣之事啊,總得讓人心甘情願才好,你怎麽就不問問柳姑娘的意思,人家可是小晉皇很是信任的人呢。”

這話雖然說解了圍,話裏話外卻頗多輕蔑,之前的事他也看在眼裏,柳姑娘不知為何,一心一意的輔佐著小皇帝,但是這個小皇帝,卻因為幾句話而冷待於她,性格這般優柔寡斷,耳根子還軟,真真是廢了柳姑娘的良苦用心,也不知道孫晉是怎麽教的兒子!

若這小東西是自己的種,華策眯了眯眼睛,想了一係列的缺德法子。

他們東麓別的沒有,深山老林卻多得是,將這小子連帶著忠心耿耿居心叵測的人一道兒送進去,若是平平安安的回來了,那就可擔大任,若是折在裏頭了,不過是自己沒用罷了。

這樣的做法雖說殘忍了些,卻可以讓小屁孩兒更早的明白某些東西,比如說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又比如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優柔寡斷,耳根子還軟,卻偏偏坐著皇位掌管一整個國家,這個樣子就算了,若還添加一個疑心有功之臣,那麽這個國家離覆滅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