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人慢慢的踱步回到自己的帳篷,心裏頭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兒。好像也有人曾經在他耳邊稱讚過有一位王姓的平民將軍,最是心懷天下英勇無比……
他還想著如果能夠有機會共事,倒也不失為一個忘年交,如今這麽一見卻又覺得這名頭恐怕也是虛傳的,可惜啦,好好的一位孩子竟然卻被官場給磋磨成這般模樣。
不停的摩挲著手指上的翠玉扳指,王將軍臉色陰沉,前幾日的小乞丐汙了自己的袍子,自然要好好的教訓一下,他可不是姚大人那樣的聖人,自貼腰包的去漫無目的的救人。
至於那幾個膽敢對自己的東西起歹心的乞丐,說實話,也實在是沒辦法,他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那麽就不需要在生活在這個世上,不過就算是生活在這個世上也沒有什麽關係,除了土地浪費糧食以外,也幹不了什麽事兒,這麽看來自己還是在替天行道,做好事兒呢。
王將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直到姚大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臉上甚至還掛著和平日裏相差無幾的笑,不知道恐怕還以為王江軍和姚大人相談甚歡,那你能夠想到他們有這麽一番並不愉快的談話。
“將軍,”還沒有到帳篷裏麵,就有一個小兵兒笑兮兮的,拎著一小瓶酒走過來,“這是村裏頭獵戶家自己晾的酒,我們兄弟幾個用自個兒的私房錢討來了一小瓶兒,將軍,你要不要嚐嚐?”
村裏頭獵戶自家釀的酒?王將軍心裏默默的嗤笑一聲兒,麵上卻隨和極了,一把接過酒就開始豪邁的喝起來,好像並不因為這酒並非名酒兒有所不滿。
“好酒!”王佳軍抹了一把嘴,毫不吝嗇的稱讚了一番,又跟小兵兒閑聊了幾句,這才又往自己帳篷方向走去。
最開始請他喝酒的那個小兵,心滿意足地捧著酒瓶子來到同伴的身邊,笑嘻嘻的,頗有幾分得意的模樣,“你們看我就說了吧,王將軍醉是平易近人,一定不會嫌棄的!願賭服輸,你們可得再給我去買幾瓶兒。”
他的同伴裏麵有較為年長士兵,此時見他這般模樣,搖頭失笑,招手讓他過來,伸手禿嚕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這傻小子,好了好了,去買吧,買回來了哥給你報銷。”
看著小兵顛顛的跑遠了,年長士兵微微的歎了口氣,他家中也有如同這般年紀的幼弟,卻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秀才,萬萬是沒有這般單純可欺的。
王將軍這個人……年長士兵搖搖頭,不欲多言。
已經回到了自己帳篷的王將軍並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兒,他用茶水漱了漱口,等到嘴裏寡淡的酒味兒散去之後,臉色這才好了許多。
這帳篷實在是沒有一點兒隱私可以有的,侍衛長看著帳篷裏頭印出的將軍的人影兒,也不用人通報,直接掀了門簾進去。
“王將軍,”侍衛長行了一禮,**,“兄弟們都已經準備好了,這日後的守夜之事,屬下們完全已經可以勝任,還請將軍……”
後頭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王將軍便淡淡的打斷他,神色十分不好,“不用了,日後還是聽姚大人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動,更不可玩忽職守,明白了嗎?”
侍衛長看著王將軍這般模樣,心下突然有些慌亂,他是方將軍安排在王將軍身邊的,麵對平民出生的王將軍,總是覺得又幾分倨傲之氣,王將軍平日裏也沒有,特別的表現出來不喜。
可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就算他出生平民,沒有家族作為靠山,可是他依舊是經曆了無數的戰爭,在屍山血海裏給自己掙出來的軍功,他的地位依舊在那裏,在,自己之上。
“是……”侍衛長的態度不由得恭敬起來,彎腰垂首做了揖,在自己為王將軍看不到的地方,眉眼間露出了幾分惶恐,“屬下遵命!”
王將軍目睹了侍衛長態度的轉變,一直背在背後細細的摩挲翠玉扳指的手才鬆開了些許。
不過是一個奴才,竟然敢對自己頤指氣使,就算是有方將軍在他的身後,膽子也實在太大了些。
若是他今日態度一直不變的話,王將軍眉角泛起一絲遺憾,前兒晚上曾經聽到過狼嚎,應該就在駐紮地幾裏外的林子裏頭,平日裏恐怕沒有多少吃食,原本還想發發善心給他們加個餐呢。
眼神在侍衛長身上遊離了一番,頗為遺憾的歎了口氣,看來那些狼暫時是沒有吃的了。
侍衛長被他的眼神看得抖了抖,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裏衣已經被汗水給打濕了。
王將軍鄙夷不屑的看了一眼侍衛長,哼笑一聲兒,就這樣的人,若是去了戰場,恐怕還沒有開始打仗呢,就會自己把自己給嚇得丟掉三魂七魄。
這才覺得自己死裏逃生了,侍衛長呼出一口氣,如釋負重的模樣,“將軍……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慢著,”王將軍懶懶的看的侍衛長一眼,看著他脊背一僵,這才笑起來,“你去幫本將拿紙筆來,這裏的事情,總得讓將軍知道一二。”
侍衛長原本以為王將軍改變了主意,嚇得僵了身子,隻覺得手腳發涼,聽到了後麵這才放鬆下來,僵硬的臉上扯出一抹笑來“是,是,是,能夠給將軍你侍奉筆墨,是屬下三生有幸,屬下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說著就像是被火燒了尾巴的貓一樣,去了帳篷的另外一邊兒,十分小心翼翼的開始磨墨奉紙。
王將軍看著侍衛長這般模樣,頗為瞧不起卻又滿意這人的識時務,自己早年受了太多的輕視,於是後來有了能力也就再也容不得別人態度輕賤。
直到看著侍衛長將紙墨準備好,王將軍這才走過去,思慮再三懸臂揮筆,又細細的看了好一陣子,這才將墨跡輕輕的吹幹,小心的放到了信封裏頭。
“你把寫封信傳回都城那邊,”王將軍細細的整理著筆墨,淡聲道,“千萬要小心,不可以讓其他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