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下室裏充斥著水滴輕輕落地的聲音,間或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動物跑過去跑過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音,有時候一陣穿堂風吹過就會驚起一大片黑壓壓的蝙蝠。

牆壁上有著並不十分明顯的火把,原本溫暖的顏色卻讓狹小的空間看起來愈加陰森,就連牆壁上那些厚厚的青苔都肉眼可見。

“啪!”

鞭子快速揮舞的破空之聲在這裏變得更加的明顯,其中更是夾雜著並不是特別明顯的悶哼之聲。

那種聲音,是一個人痛苦到極致,卻因為口中塞了異物,而隻能夠從喉嚨深處傳出一星半點兒的輕哼聲疏解自身的痛苦。

“說不說?”柳初端坐在一把紅木椅上,確保自己不受幹擾——那些被九節倒刺鞭帶起來的血肉實在不是很美麗。

但是柳初依舊不為所動,她甚至在血沫橫飛和慘悶痛哼中,穩穩的端著一杯孫斌特地給她送來的霍山黃芽慢悠悠的頗為悠閑的品著,旁邊還放著一盤十分精致的桃花酥,

而一貫以和藹的麵容示人的清霜,此時手持九節沁了油的倒刺鞭,十分有規律的抽打著她麵前的人。

如果是在孫斌近前伺候的人,就會發現,此時被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就是孫斌在禦前伺候膳食的嬤嬤。

隻是此時他已經沒有了平日裏的平易近人,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深入骨髓的仇恨。

說出了那幾個字以後,柳初靜靜地等了好一陣子,卻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複,掀起眼皮子輕輕的看了一眼那邊的人兒。

“清霜,”柳初的聲音淡淡的,就好像在討論今日的菜色一般,“這可真是個硬骨頭,你今日若是不拿出些看家本事來,恐怕還不行。”

清霜神色一凜,隻覺得背後一涼,下手不由得更加狠辣了些。

就算是主子現在臉色依舊十分的平淡,但是清霜知道,不管幕後的人是誰,都已經徹底的激怒了主子。

想起最近這幾天主子駭人的臉色,還有散發下去的,一道一道瘋狂的指令,清霜就覺得頭皮發麻。

都說女子本柔弱,為母則剛,她現在才明白,一心一意保護自己孩子的女人,是最可怕不過的了。

被綁起來受刑的人隻覺得自己實在是低估了大內皇宮裏頭的人,那鞭子舞到自己的身上,簡直稱得上是鞭鞭咬肉,她透過粘連著睫毛的幹涸血液,都可以看到空氣中的血沫。

清霜的手段柳初是知道的,她有時候會被戲稱為屠夫,所以他並不著急,一直優哉遊哉的在旁邊等著,卻看到清霜放下鞭子,有些慚愧或者說是懼怕的走到自己麵前來,“主子,這人……死了。”

柳初猛然間抬起頭,走到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前麵,不顧滿臉髒汙,輕輕的抬起她的臉,又飛快的放下,“死了就死了吧,找個機會處理了。”

冷漠無情的話語,配合著被鮮血染紅的指尖,竟然有一種詭異的豔麗,隨後清霜立馬打破了她的幻想,因為柳初一如既往的平靜,“回去洗個澡,說不定斌兒會過來,別嚇到他,至於這個人,在京城能夠做這事兒的人,可不多,我們一個個的慢慢的查就好了啊!”

等到再回到寢殿裏頭的時候,才剛剛收拾好一身的血腥味兒,孫斌就來了,也沒有要人通傳,自己一個人就過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不知道為什麽,孫斌特別的喜歡往柳初這邊跑,每次也沒有什麽大事兒,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家常小事或者都城裏頭人人津津樂道的八卦。

每次過來的時候,還會帶些不怎麽著用的小玩意兒,多數都是白狐皮製的東西,甚至還帶了一張可以直接鋪在**的碩大的白狐皮毯子,看著十分的雍容華貴,想來能夠湊齊這麽大的皮子,也是十分罕見的。

“斌兒,”這些日子孫斌已經不再排斥柳初如此喚他,柳初自然也是喜聞樂見的,“今日有些晚了,更深露重的怎麽隻穿這麽一點兒?”

孫斌麵上是近些天常見的小兒姿態,聞言輕輕的撓了撓頭,“隻是突然想起斌兒這裏有一件十分適合您的皮套子,過不了很久天氣就該轉涼了,您要好生注意身子。”

看著眼前那一片雪白精致的皮套子,皮毛十分柔軟,想來用的乃是小白狐的絨毛所致,分外的奢侈。

“你自己來就夠了,”柳初珍重的將皮套子交給清霜收好,“怎麽還要帶這許多東西?”

話雖如此,麵上卻十分的高興,有一種顯而易見的自豪之色。

孫斌見她這般心裏也分外高興,琢磨著自己還存了哪些柳初可以用的上的好東西,想著來日裏頭應該用什麽由頭送過來。

不過也隻是煩惱了一會兒,孫斌也就不再糾結,來日方長不是嗎,二人又說了一會兒家常,這才各自就寢了。

而發生在柳初身邊的事兒,柳新總是格外關注,在他的心裏柳初一向是不喜歡用任何的刑訊逼供手段的,如今她已經用出了這樣的手段,想來已經被逼急了。

於是十分護犢子的狄丘皇,就在寢宮開始積極的收拾著包袱,預備著將自己的心上人從北晉那個虎狼窩裏給救出來。

雖然十分想要不告而別,免得聽朝臣們囉嗦,可是再三考慮依舊在早朝上頭說了一聲兒迎來了預期中的指控。

“皇上,您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最先出來的乃是一個三朝元老,此人德高望重頗有威望,“實在是不能夠這般任性啊!柳初姑娘智謀雙全,一定會平安無事的,皇上您三思啊!”

柳新在上頭咬了咬牙,麵帶笑容,“陳大人說得哪裏的話,策劃西部蠻夷之地事情的人就藏在北晉,晉皇年幼,恐受其蠱惑,再挑起兩國事端,朕才打算前去探探虛實,並不是陳大人你想的那樣。”

陳大人似乎還想要用資曆壓一壓,心思幾轉,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麽,“請皇上此行,定要保證龍體安康!”

最頑固的勢力代表退步了,柳新表示十分開心,自然答應得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