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見到他來,笑容滿麵的自禦座上起來,幾步上前迎了過去。
戚其義一身鎧甲,弓身行禮道:“臣參見皇上。”
皇帝迎上去虛扶一下道:“愛卿多禮。”
戚其義是沙場上的老將,他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勢,即使是麵對皇帝也不收斂。
可是皇帝並不在意這些,他了解戚其義,所以他也放心,戚其義是絕對不會被賄賂的人。他忠君愛國,品行如一。
戚其義知道最近在商議戰事,於是問道:“皇上召臣,可是有事吩咐。”
卻聽皇帝問道:“愛卿可知,古往今來,女子從軍,人數幾何。”
戚其義皺眉,本以為是為了正事,沒料到皇帝莫名其妙的問了這樣一個問題。然後他依然一本正經的答到:“如繁星一點,鮮少。”
皇帝又歎道:“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女主事政,有違天意,陰陽不調。”
戚其義眉頭皺的更緊,他隻是一個將軍,排兵布陣他在行,可皇上若是要召人談經論道,似乎是找錯了人。於是他道:“臣不明白。”
皇帝隻好道:“女子從軍,於天理不和。”
“所以?”戚其義疑惑問道。
皇帝道:“柳家女欲從軍,此事於天理不和。隻是如今街頭議論紛紛,不得不讓她參軍。但是,隻要她知道參軍的苦楚,自然會放棄的。”
街頭巷尾的議論戚其義也是聽到過的,所以他佩服柳初的勇氣和決定。如果皇帝要安排來他營中他不介意,但是若讓他故意迫害於柳初,他卻做不到。
他本就是主戰一派,自然期望的是迎戰與北晉手底下見真章。如今皇帝看似已經同意出戰,其實不過是迫於民間壓力,隻要柳初放棄,民間罵的自然是柳初,皇帝也可以順理成章的不出兵,還可以將失了民心的柳初交出去。
戚其義皺起一雙粗眉,他隻是不樂意去想,不代表他真的想不到。但是他也沒有直接反駁回去,至少接受了柳初,就可以準備迎戰事宜了。
至於柳初能不能承受,隻要有他在,也不會給她太多壓力。
況且東麓懦弱許久,太需要一場勝利的戰爭來提高士氣。
所以他抱拳道:“皇上放心,臣必然辦到。”
皇帝滿意的點頭,他拍著戚其義的肩頭道:“那這件事就交給愛卿了。”
他眸中飛快的閃過一抹得色,柳初想要參軍,還得看受不受得住。
戚其義半低著頭,麵上沒有絲毫異樣,可心底卻已開始謀算柳初入營後的事情。
殿中君臣兩人一心為國,卻又都有別樣心思。
皇帝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而戚其義則已開始算計日後的陽奉陰違。
柳初回到柳府,就直接回了沁雪小院。她從不去別的地方,一切飯食用物都有丫鬟送來,那次之後全府再無人敢對付她。
外麵傳的沸沸揚揚的消息柳時不是不知道,可他根本拿她毫無辦法。
他氣的幾欲發瘋,而柳初卻依舊我行我素。她每日都待在沁雪小院,輕易不踏出一步。
可皇帝召見柳初之後,他還是不得不來到沁雪小院。
“皇上召見你說了什麽?”柳時見到柳初,也不在乎禮節,直奔主題的問道。
柳初自然知道他是為何而來,她含笑看向柳時道:“就像爹爹想的那樣。”
柳時冷著臉道:“那你又說了什麽。”
柳初故作驚訝的看向他問道:“爹爹想知道?可這是我與皇上一人說的,爹爹這是刺探君心。”
柳時臉色徹底黑了,柳初卻笑道:“告訴爹爹也無妨,我跟皇上說,我一定會贏。”
柳時自認十分了解皇帝,於是道:“皇上是不會相信你的。”
柳初笑:“是呀。可是中途國師派人遞信,皇上就同意了。”
柳時瞥了眼她道:“皇上不可能真的讓你從軍的。”
柳初突然冷笑道:“那又如何,他肯退這一步,我就能順著登天。”
柳時氣的發抖,直道“不可理喻”。
柳初轉身離去,她道:“爹爹有空找我,不妨想想自己。皇上若不放心我,自然也不會相信你。”
柳時被她說得一怔,突然無力的歎氣。可是那又如何呢,他柳時也許有私心,但畢竟東麓是他的國,皇上是他的君。
而踏上台階的柳初心底,卻是冰冷一片。皇上如何,東麓如何,與她又有什麽關係。這一切,不過是她踏上複仇之路的階梯。
不過數日,坊市間的流言便悄然變了,眾人討論的不再是柳初的事跡和傳說,還有柳初真的參軍的消息。
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女子參軍,簡直是天方夜譚。然而古有木蘭從軍,又有北晉姽嫿將軍殷木秀,所以眾人對此也並沒有太多不解。
然而隨之而來的,確是各種嘲諷。戰場之上,一將功萬骨枯,何況女子。
開始有各種不看好柳初的言論傳來,仿佛一夜間人們忘了對她出戰的支持,反而開始質疑她的能力。
東方懷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府中研習兵法,雖然他早已將這些爛熟於心,卻還是經常拿出來反複研習。
聽到外麵傳言,他淡淡的道:“哦?”
來傳消息的下屬幾乎以為自己傳錯了事情,才會得到這樣平淡的表現。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似乎每個人都不看好柳初,可他就是知道,她有這個能力。
就憑柳初身上散發著和那個人一樣的氣勢,她們一樣的不服輸,一樣的滿身是刺渾身傲骨。
如此想著,他又嗤笑出聲,一夜之間流言就變了,明顯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推波助瀾。不用細想,他就能猜到是誰。他隻是笑東麓的皇帝,太過軟弱無能,心思陰暗。
外麵的傳言如何都影響不到柳初,何況她此時已進了軍營,屏去了一切流言。
軍營裏,隻問實力,另有軍規。
戚其義並沒有出麵,另有親兵領著柳初帶她去辦了手續去了營帳。到底因為女子身份不便,又因為她身份特殊——以皇室身份入營,所以她的軍帳就在戚其義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