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坐在地上斜靠著門框,看著一點一點成型的棺木,眸光漸暗。

猶記得,她為替他爭取休整反擊的時間,作為人質前往西戎的那天,宮牆之下,他拉著她的手對她說,雲兒,你知道嗎?朕在宮內替你我二人備下了一副棺木,這次你去西戎,無論如何要活下去,你生,我等你回來做我的皇後,你死,我隨你同死,你我同眠合葬一處。

生不能同生,死亦要同穴。便是為了這句話,三年人質的生活,懷王如何折磨羞辱,她都熬了下來,不曾背叛過他絲毫,可是當她滿心歡喜的回國,聽到的確實他已娶三房側妃的消息。

孫晉,同樣情深眷眷的話你究竟對多少個女人說過?

孫晉,你負我,傷我,棄我,都隻怨我當初蠢笨無知,可是你為何竟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

孫晉,如今殷雲已經死了,即便你說過的話不想再認,我也會幫你實現的,北宮的棺木,我會親手替你蓋棺!

柳初雙拳緊握,恨不能立刻衝過去殺了他。突然,柳新急急地喚了一聲姐,衝到柳初身邊,雙手抓住柳初的拳頭,“姐,你流血了。”

柳初低頭,這才發現不知不覺用力太猛,原本不長的指甲竟然全部掐進了肉裏,她安慰道:“沒事,姐不痛。”

“不痛才怪。”柳新明顯不相信柳初的話,他走到曬藥草的地方,拿起幾味藥,放在嘴裏細細的咀嚼,然後敷在柳初掌心,包好,他站著,柳初坐著,他比柳初剛好高一個頭,他學著過去母親的樣子,大人般的輕輕撫摸柳初的頭,“姐,娘死了,我們都很傷心,但是你放心,我是男人,男子漢大丈夫,以後什麽事我都擋著你前麵。”

柳初怔怔的望著柳新,那張白白淨淨充滿幼稚卻無比認真的臉漸漸變得模糊,她伸手擁柳新入懷,眼簾垂下,一滴清淚悄然滑落。

許久,柳初抬起頭來,麵色已經恢複平靜,她淡淡一笑,伸手將柳新的衣服打理整齊,“好,姐知道了,我們的新兒也長大了。”

柳新拍拍胸脯,再一次保證之後,憋紅了臉將一塊特大型的木板背到老人身邊,繼續做工。

王芸的葬禮辦的極其簡單,四舍的鄰居見柳初柳新兩姐弟孤苦無依也適當的會送點東西作為救濟。

待柳初和柳新守孝之後將王芸葬在半山坡之後,追債的期限也到了。

與往常一樣,劉橫與他的十多個手下,手抄刀棍囂張的闖進柳初的家。柳初坐在大堂中央安然飲茶,眼瞼微抬,似乎對麵前凶神惡煞的流氓毫不上心。

劉橫陰狠的用刀指著柳初,“小丫頭,挺能裝的嘛?錢呢?”

柳初放下茶杯,一步一步走向劉橫,泰然自若的表情倒讓劉橫有些心慌,莫不然這丫頭還當真有錢?轉念一想,劉橫又將這個念頭拋開,這一百三十多兩銀子,就算掏空整個村子也未必湊得出來,這丫頭小小年紀又能有什麽本事?

柳初笑道:“錢我已經準備好了。”柳初走到門口,墊腳,手臂向上伸得長長的,似乎在努力的在找些什麽。

正當劉橫一夥人已經不耐煩,無聲無息,一張漁網從房頂而落,將劉橫等人困在了裏麵。

劉橫怒叫,“死丫頭,這點小手段你以為困得住爺嗎?”

柳初對著他微微一笑,腳步快速移動到門外,柳新拿著木板和錘子跑出來,兩人合力將門釘死。

有刀的人,漁網自然是困不住,不過借用這點微不足道的時間還是能做些事兒的。

柳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火折子,迅速將造就準備好的火油點燃。因為事先,她就和柳初在周圍的酒壇子裏裝滿了火油,房頂牆壁屋內也經過了處理,這火一點就著,而且蔓延的速度非常之迅速。劉橫等人剛剛從漁網中出來,正準備將門砍開,那火躥的就將整個屋子點著,完全成了一片火海。

柳初拉著柳新的手站在不遠處的半山坡,她的麵前是熊熊的烈火,耳邊是淒厲的哀嚎,可是她的心卻是徹底的冰涼,如果前世她有現在一半的狠心,是不是就不會害死斌兒?

柳新呆呆的站在柳初身邊,他望著柳初,腦中一片空白,心裏除了恐懼還有一個不斷強調的聲音在提醒他,這是他的姐姐,他的姐姐,無論做什麽都是他的姐姐。

眼看火勢已經不可逆轉,柳初拉著柳新正要離開,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砰,柳初轉身,正好看到那如血燦爛的大火之中,一個瘦小的男人渾身是火的衝了出來,他剛逃出來便不知疼痛般的在地上拚命的打滾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