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進了院子,憑著感覺走動開。她避過了巡邏的守衛,卻獨獨在一個院子停下了腳步。那個院子,她太熟悉了。

像曾經她在西戎的院子一樣,種滿了她喜歡的花草,並不名貴,卻欣欣向榮。這該是她的院子,她這樣想著。

於是她就走了進去,入口處是一排西洋紅,開得燦爛,紅的嬌豔。再往裏麵,是一叢紫茉莉,,昨夜的花耷拉在枝頭,若是到了傍晚,必定也是熱熱鬧鬧的綻放,香氣逼人。靠牆的位置搭了一個花架,爬滿了朝顏花的藤。

一切如同夢一般,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時她被送到西戎,唯一的念想就是自家院子的裏的花花草草。她在西戎為質子的日子,也撿了路邊的野花回來種下。

小小的院子裏,種滿了開得燦爛的花。

那時東方懷常常嘲笑她,分明並不是個溫柔的名字,卻偏偏喜歡這些嬌弱的鮮花。

其實那些花並不嬌弱,於她而言也是一種寄托。她總想著,她會像院子裏的鮮花一樣,雖然開的燦爛,卻生命頑強。所以她一直堅持著,最終贏得了勝利,回到了北晉。

可是如今,仿佛回到了從前,她在西戎的那段時光。

她躊躇前行,穿過花叢,卻見到一個人。銀發如瀑,衣冠勝雪。她驀地屏住呼吸,靜靜的停下了腳步。

“你來了。”東方懷轉身一笑,微醺的陽光下,燦爛的花叢中,如夢似幻。

“東方……”她嗓音有些喑啞,怔怔的立在遠地,看著東方懷一步一步走近,逐至逼迫到身旁。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卻又驀然驚醒,定定的站在遠地,抬頭看向東方懷。多年不見,她變了模樣,而他卻更加的風姿綽約。

“柳初,我等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東方懷低頭,看著身前嬌小的女人,慵懶的嗓音道。

柳初定了定神,緩了一會才偏過頭道:“懷王還是這樣迫不及待呢。”

“哦?”東方懷語氣帶著疑惑,微笑著問道:“柳小姐似乎很了解我呢。”

柳初也淺笑著回望道:“不如懷王對我了解的更多。”她看著滿院子的花草,臉上滿是真心的笑意:“真的多謝懷王的安排。”

東方懷合起扇子,一端頂上下顎,他側首笑問:“你怎麽就知道,這院子一定是給你準備的?”

柳初頭也不抬頭,輕笑道:“就算不是,如今我已開口,難道懷王會不答應嗎?”

“當然不!”東方懷答的幹脆果斷,他看著柳初笑意十足:“你知道的,隻要你願意求我,沒有是我不能答應的。”

柳初麵色瞬間冷了下來,她冷冷的道:“那就算了,就算是夜裏撬了門,我也是能進來的。”

東方懷見柳初變了臉,莫名的感到滿足。他難得大發慈悲的道:“算了,看在你這麽喜歡的份上,這院子就送你了。”

柳初覺得莫名其妙,卻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在她的心底,已經將這間院子劃給了自己,就算東方懷不同意,她也有辦法住進來。

劉蕪回到府裏的時候,府中靜悄悄的。不過因為東方懷為人雖然看起來溫和,但是治家卻是最嚴厲的,府裏尋常都是這樣,所以她並沒有在意。

然而當她問起柳初是否到了的時候,得到的消息卻令她皺緊了眉頭。

“柳初已經到了?”劉蕪有些驚訝的問道。東方懷昨日才告訴她的消息,今日柳初就已經趕了來,令她一點準備也無。

“是。”蓮蕊立在一旁,恭敬的回答。

劉蕪聽到了,收斂了心神,淡淡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王爺可說了,柳初住在哪裏?”

要讓她來說,柳初又不是進京來享受的,自然要分給她一個偏僻的房子最好。然而這次的回答,是真的令她驚訝了。

蓮蕊麵色不麵,態度依舊:“王爺吩咐,柳小姐住在秀園。”

秀園?劉蕪頓時站了起來。她看過秀園,那是王府中的一處禁地,懷王從來不許其他人進去的,可是今日,卻將秀園分給了柳初!

這說明了什麽?她的感覺果然沒錯,柳初對於懷王來說,果然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否則不會將視為禁區的秀園都給了出去。

她有些坐立難安,最終卻按捺不住,向外走去。

“姑娘要去哪?”蓮蕊腳下不動,看似隨意的問道。

劉蕪慢下腳步,回道:“去秀園。”

蓮蕊微微蹙眉,淡淡的道:“姑娘怕是忘了,王爺吩咐過,秀園不許人去的。”

劉蕪停下腳步,倏然轉身幾步走到蓮蕊麵前,看著她恭敬的姿態,惱火自心底湧起:“柳初住得,我去不得?”

蓮蕊低垂著頭,看著繡鞋上的蓮花珠子,沒有回答。

劉蕪卻愈加難堪,懷王不曾給她名分,底下人對她看似尊敬,卻也帶著不屑。如蓮心和蓮蕊這兩個大丫頭,很多時候她卻喚不動她們。

蓮蕊的不聲不語令劉蕪的想法有一絲鬆動,然而想起秀園,想起東方懷平日對她的寬容和百依百順,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定要去秀園,去看一看柳初。看一看那個貌不驚人的女子,到底哪裏惹得東方懷念念不忘。

想著,她冷冷的哼了一聲,也不管蓮蕊的阻撓,轉身離去。

秀園,風光秀麗,花枝亂顫。

劉蕪踏進院子,就被花叢迷了眼。她去過這處宅子的每一個地方,卻唯獨沒有進入過秀園,隻遠遠的看過一眼。

而如今進了秀園,才發現這裏真的是府上風光最好的一處地方。小小的院落,種滿了花草。院內牆邊還搭了一個薔薇花架,爬滿了薔薇。令還有一處遮陰的花架,爬滿了朝顏花。花架。

這樣的一個院子,自然不是東方懷能夠布置出來的。既然如此,那必然是有著最深刻的記憶留在這裏。

劉蕪心下黯然,也許這個院子,曾經屬於被自己頂替了的那個人。而東方懷終究是沒有舍得將這個院子給自己,也許是因為自己與她並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