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蕪偏過頭,眼底有一絲淚意。東方懷是說過這話,可是她不敢啊。她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就怕那一日東方懷突然發現,舍棄了自己。

所以她一直努力的,想讓東方懷習慣自己的存在,對自己多存留一絲心意。這樣就算未來有那麽一天,他至少還會記起她的好。

她轉過頭來,看著東方懷笑道:“不委屈,倒是王爺,可別將我寵壞了。”

東方懷長歎一聲,低下頭道:“我倒是希望你更壞一點。”

更壞一點,像柳初一樣……像殷木秀一樣。

東方懷用過了午飯離去時,劉蕪這才想起來想要告訴他柳初的事情,但是東方懷已經走遠了,劉蕪隻能看見他遠去的背影。

劉蕪隻好放下此事不提,而下一刻,她卻勾起了唇角。

“蓮心,你去柳府一趟,請二位柳小姐過府一敘。”

“是。”蓮心欠了欠身,轉身離去。

東方壞出門,蓮蕊自然不會跟著出門,一般沒事的時候,她就跟著劉蕪聽從吩咐。而此時,劉蕪吩咐蓮心出門,蓮蕊自然要服侍劉蕪的。

劉蕪不過略坐了片刻,就笑著側首對蓮蕊說:“小花廳那處風景不錯,我們去那裏等二位柳家小姐吧。”

哪裏是小花廳風景不錯,那裏人來人往,就是風景再不錯,也不適合賞景。分明是因為柳初跪在垂花門那裏,小花廳那裏遠遠的能夠看見垂花門。

雖然如此想著,蓮蕊麵上卻依舊穩重的道:“是。”

蓮蕊欠身行禮,她比蓮心更穩重一些,也更乖覺一些。就算有什麽事情也不會在麵上表露出來,所以東方懷將蓮心派了出去,將她留在了身邊。

此時聽劉蕪吩咐,她從容的扶著劉蕪出門,同時還吩咐了小丫鬟,準備了茶點送到小花廳。

劉蕪微笑著,覺得蓮蕊果然比蓮心要好用一些,安排事情也仔細妥當。這樣想著,想起先前東方懷說的要將蓮心調回,顯然是蓮心在東方懷跟前說了什麽。

於劉蕪而言,蓮心是東方懷送她的侍女,所以她從未在意過她的想法。而此時卻突然想起,這是東方懷從西戎帶來的侍女,地位自然不一般。

她微蹙眉,想著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

東方懷出了門,繞過水榭,穿過回廊,就到了垂花門前。他遠遠的看著跪在那裏的身影,微微蹙眉。

即使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可他還是很不習慣。心底湧起了一絲絲怒火,這些怒火告訴他,這不該是柳初,柳初不該這樣低賤的跪在這裏被指指點點。

四周經過的下人看著柳如跪著,原本想要嘲諷幾句的話語也在看見東方懷的那一瞬間咽了下去。

要知道東方懷最討厭下人亂嚼舌根,雖說如今府內是劉姑娘在管,但東方懷才是真正的主子,他的威懾力自然不同。

下人們匆匆的走過,東方懷卻依舊站在回廊上,遠遠的看著柳初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麵孔去麵對柳初,明明昨日之前,他還想著如此懲治柳初,讓她臣服於自己。

而昨天……天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他到底為什麽會醉成這樣,怕是與柳初也分不清幹係吧。

四周突然寂靜下來,沒有人敢再討論。周圍人的異常,柳初自然能夠感覺到。她抬起頭,側首看去,卻見到東方懷站在回廊上,冷眼瞧著她。

柳初突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微風輕拂,一縷秀發被吹到她麵前。

東方懷一瞬間被怔住了,他不懂柳初在笑什麽。然而隻笑了一下,柳初又轉了回去,依舊停止的跪在那裏。

那一身傲骨錚錚,仿佛她就算跪在那裏,也比許多人要高大許多。

一股無名之火突然從心底升起,東方懷莫名的覺得十分惱火。這個人不是傲氣嗎,不是怎麽也不肯低頭嗎,現在怎麽這麽輕易的就跪下了?

還傲骨錚錚?如果真的有一身傲骨,跪下的傲骨算什麽回事?

他惱怒的幾步上前,拽著柳初的胳膊,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喲,我們高傲的柳大小姐也會跪下,真是稀奇。”

他口氣嘲諷,卻帶著一絲怒氣。柳初詫異的看向東方懷,自然看見了他眼底的怒火。她側過頭,微微笑:“懷王在說什麽,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嗎?”

東方懷深吸一口冷氣,努力壓製住心底的怒火。他諷刺道:“原來柳小姐也知道我想看到你的臣服,可我原以為你沒有那麽輕易低頭。沒想到……嘁。”

他的不屑,他的諷刺,都深深的映入了柳初的心底。柳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微笑看著東方懷道:“是了,懷王等這一日已經很久了吧。”

東方懷不屑的嗤笑道:“當然,柳小姐可算是滿足了我的念想。”

柳初淡淡的垂下眼簾,冷漠的道:“我還以為,懷王會高興的。”

心底的怒火幾乎已經抑製不住,東方懷放著柳初頭頂的發髻,心中是洶湧的怒火。該死的,為什麽柳初會跪在這裏,跪在他眼前。

而他該死的……卻不想看到這一切。

“本王也沒有想到有一日,柳小姐會舍棄了自己的一身傲骨,像一個低賤的奴隸一下跪了一夜。”東方懷冷冷的嘲諷著。可誰能知道,他最想說的,卻是讓她站起來,站起來跟他頂嘴,跟他對抗。

柳初看不到的地方,東方懷緊緊的閉上了眼,覺得似乎有什麽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東方懷睜開眼,眼神已是淡漠一片。就這樣,東方懷從柳初身邊走過,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明明昨日他還下意識的救了柳初;明明昨日柳初還幫他擋了一刀;明明昨日他們還在一起賞月;明明昨日他們之間還有幾分曖昧不明。

而今日,東方懷就冷漠的從柳初身邊走過,行動間衣袂翩翩飛起,冷冷的打在了柳初的身上。

你看,這才是他的本性。柳初咬唇,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

他們之間本來就是一場交易,他為她拖延戰爭的時間,而她來到他的身份,暫時屈服於他。

然而這卻並不是她的本性,柳初運功衝擊的穴道。隻感覺經脈中“啪”的一聲打通,血液流淌更加流暢。

柳初突然起身,倏然站了起來,與東方懷不過一步之遙。她看著東方懷,微微笑道:“可惜,讓懷王失望了。”

莫名的心底湧上一絲欣喜,東方懷轉身看向柳初,眼神不竟柔和了幾分,然而嘴裏快依舊嘲諷道:“本王還以為,柳大小姐依舊忘了怎麽站起來了。”

柳初垂眸微微笑了,眼底確實嗜血的光芒:“懷王想要的,我自然不敢如此輕易的讓你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