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詩自是不敢怠慢,連忙放下琵琶起身引路。
萬春樓老鴇見他們這麽快下來,也忙不迭地跟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世子爺,這是……?”
詩詩低聲向老鴇解釋了幾句。
老鴇一聽,臉色立刻就白了,連連賠笑:“哎呦喂,世子爺,奴家可是本分生意人,那對爺孫真是我看他們可憐才收留的,咱們可不知道他們犯了什麽事啊!”
陸尺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陳媽媽不必驚慌,隻是例行查問。你可知那對爺孫叫什麽名字?是何處人士?”
那老鴇努力回憶著:“名字……這還真不清楚。那老頭總是佝僂著背,我們都叫他‘老駝’。他那小孫女,好像……好像聽老頭叫她‘小喵’?對,是叫小喵!
至於來曆,他們說是逃難來的,具體哪兒的老身也沒細問,看他們手腳勤快就留下了。”
說話間,一行人繞過大堂來到了後院。
這裏與前院的喧囂奢華截然不同,堆滿了柴火和各種雜物,空氣中沒了胭脂味,到處彌漫著煙火味。
那燒水房是個低矮的磚房,裏麵砌著幾個大灶,牆上被熏得漆黑。
詩詩掩著口鼻,指向用木板隔出的房間:“這裏就是他們住的地方,如今是燒水阿牛的在住。”
陸尺順著詩詩的手指望去,裏麵極其狹小簡陋,逼仄的房間裏隻有一張硬木床和一張矮桌。
陸尺三人相視一眼,要來了燈火,開始仔細檢查了這個房間。
但這裏除了生活痕跡,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陳平也在四處敲敲打打,看看有無暗格之類。
魏子說則是去詢問那位名為阿牛的燒水工,從他口中得知這屋子他並沒有大動過,也沒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一對爺孫在案發前離奇失蹤,這事並不尋常,連金銀細軟都不要,顯然是很著急。
陸尺這般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支撐房梁的一根柱子。
那柱子靠近地麵的部分被柴火和一些雜物半掩著,上麵布滿了劃痕和汙漬。
但就在一處不太起眼的位置,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刻痕。
他蹲下身,撥開遮擋的雜物,仔細看去。
隻見那粗糙的木質柱子上,被人用尖銳之物,清晰地刻上了一個動物頭像格外有神,仿佛正機警地注視著什麽?
“玉麵錦貓?”陸尺望著那與造謠傳單上有七八分相似的貓頭團,心中頗為驚駭。
線條簡單,但刻深並不均勻,顯然是力量不太夠。難道是那個叫小喵的女孩刻的?
隨後,在萬春樓再無更多發現後,陸尺三人於日落時分離開了這片溫柔鄉。
在送魏子說返回魏宅的路上,陸尺將貓頭的發現告訴了他。
魏子說聽後,心中同樣驚駭:“表哥,你是說那個名為小喵的女孩可能是玉麵錦貓柳白玉?”
陸尺點頭:“不能肯定那女孩便是,但這個玉麵錦貓絕對沒那麽簡單。”
想起自己無緣無故被造謠,陸尺隱約覺得這位“女俠”似乎想告訴自己什麽?
表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不知不覺便到了魏宅。
既然到了門口,陸尺自然順便進去探望了一下外祖父魏文遠。
魏文遠精神比出獄時好了不少,禦醫檢查了身體並無大礙,療養一些時日便可。
他見到陸尺自是很是高興,拉著他問了問查案的進展。
陸尺並未詳談貓頭之事,隻寬慰他一切正在推進,讓他安心休養。
從魏宅出來時,天色已然漸暗。
華燈初上。
陸尺與陳平駕駛著馬車走在回府路上,隻是沒走多遠,便被一名身著西域服飾的侍從攔住。
“尊貴的勇冠候世子,我家王女有請。”那侍從說著西域口音的離朝話,恭敬行了禮。
陸尺微微挑眉,暗道阿依慕蓮的動作倒是快。
“帶路!”他示意陳平駕車跟隨那名西域侍從。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燈火璀璨的離水河畔。
河麵上,一艘裝飾極為奢華的畫舫靜靜停泊,舫身雕梁畫棟,懸掛著精美的琉璃燈和彩色綢緞。在夜色與水光的映襯下,如夢似幻。
“陸世子請!”兩名西域小侍女站在岸邊,麵帶笑意。
陸尺向那畫舫看了一眼抬腳登舫,隻是陳平習慣性地要跟上,卻被西域小侍女禮貌攔下。
“王女隻邀請了陸世子一人,還請小哥哥隨我們在岸邊等待。”小侍女的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
陸尺聞言對陳平微微頷首,示意他在岸邊等候,自己則整了整衣袍獨自踏上了畫舫。
畫舫內部裝點得同樣精致,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四周懸掛著輕紗帷幔。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雅而不膩人的異域香氣,令人心神寧靜。
阿依慕蓮側臥在舫內的軟榻上,麵前是一張鋪著紅布的圓桌,上麵擺滿美酒佳肴。
今夜的她,依舊金紗遮麵,緊裹嬌軀紗衣上的繁複紋路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更是勾勒出她曼妙動人的曲線。
當陸尺進入畫舫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一緊。
“你來了!”見到陸尺,阿依慕蓮立刻起身相迎,拉著他在低矮的圓桌坐下,眼眸在琉璃燈光下如同蘊藏著星辰的深潭。
“王女相邀,豈敢不來。”感受著阿依慕蓮不同以往的熱情,陸尺戒備地四下打量起來。
阿依慕蓮親手執起一個造型別致的琉璃酒壺,為陸尺斟滿一杯紫紅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漾,呈現出瑰麗的色澤。
“此乃我西域特產的‘紫月夜’,雖不及離朝美酒醇烈,卻別有一番風味。”
她將酒杯推至陸尺麵前,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嫵媚,“借此一杯水酒,聊表世子幫西域脫困的謝意。”
陸尺端起酒杯,與她輕輕一碰:“王女客氣了,離朝與西域乃友邦,陛下自不會阻攔。”
他淺嚐一口,這“紫月夜”入口甘醇,果香馥鬱,後味帶著一絲獨特的清涼,確實與眾不同。
而在此時,陸尺明顯感受輕微的搖晃,順著窗外望去,隻見畫舫不知何時已經離了岸。
雕花窗外是離京的萬家燈火,窗內則是嫵媚動人的異域王女。
阿依慕蓮放下酒杯,美眸流轉:“世子所托之事已然辦成,這便是你想要的‘合歡醉’。”
說話間,她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放在了手邊。
陸尺凝望向那木盒,心中一定,隻要合歡醉到手,便可驗證當年的作案手法。
隻是他剛要伸手去拿過來,不想卻被阿依慕蓮握住,嬌嗔道:
“世子兩眼空空,難道一點都不好奇阿依慕蓮是何模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