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束發

狄雲睡的很晚,武功是不能放下的,忙了一整天,也沒時間習武,光靠早上那點時間是遠遠不夠的。等到運功調息過後才自行洗漱一番,躺在**卻一點困意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狄雲起的又很早,以前養成的習慣一時間竟是改不了,雖然還有些困意,但還是起來跑到院子裏練了一會兒武功。等到天色灰蒙蒙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去了東方不敗的院子。

狄雲想著,昨天晚上惹了別人不開心,雖然他不曉得自己到底說錯什麽話做錯什麽事了,但總要和人家道個歉什麽的。

主院裏的屋子還沒點燈,院子裏沒有守夜的弟子,顯得格外安靜。早起伺候的小廝婢女還沒有過來,想來是天色太早。

狄雲在院子外麵徘徊了很久,他也不敢靠得太近。武功高的人耳目自然比尋常人靈敏一些,這個他還是知道的。雖然東方不敗現在還在熟睡,可院子裏多了個人總還是能察覺到的,自己這樣進去,反而吵了他的好夢,更加不該。

於是乎,黑燈下火的,狄雲就站在院門口占到了天色微亮。等到一群小廝婢女端著洗漱用具,提著熱水涼水過來的時候都是愣了。以前楊總管來的都很晚,總是要人去三請五請才能過來,誰也沒想到今日這人這麽早就在院子外麵守候了。

狄雲自然是發覺了來人,上前說道:“你們把東西給我。”他想著這一堆人在門外站著,手腳再輕也是擾人清夢。

“這……”小廝被他弄得更是傻了,沒反應過來楊總管是什麽意思,已經被對方將手裏的東西都接了過去。

“你們回去好了,我在這裏就行。”狄雲看了看天色,實在是很早,也算是一番好意,讓大家都回去休息。

那些人不曉得楊總管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也不敢違逆說不,隻得狐疑著紛紛走了。

狄雲一個人在院子外麵等了又是好久,天色大亮,朝陽灑了一院子,格外的好看。

“進來。”

聽到屋裏聲音,狄雲這才趕緊進了小院,推開那扇房門。屋裏不像昨天那麽的黑,也許是時間晚了一點的緣故。

狄雲過去將垂帳都打了起來,就看見東方不敗已然穿好了一身衣服站在他後麵。長發如墨衣如血。

“怎麽就你一個人?”東方不敗見到楊蓮亭在打帳,皺了皺眉。

“我叫他們都回去了。”狄雲回過頭來笑了笑,說道:“我想他們在門外站著,肯定動靜不小,你會被吵醒。”

“……算了。”東方不敗長眉一展,昨日晚上的不快都被這人幾句話弄的沒了脾氣。轉身坐在鏡子前麵,說道:“梳頭。”

“啊……”狄雲本來想去把門口的熱水提進來,誰料對方一說他才想起來,那些小廝婢女還要給東方不敗梳頭的。動作停頓了片刻,讓他打個水什麽的他還是做的來,可是替人梳頭?

“……好。”狄雲瞧見鏡子裏那人一雙眸子望著自己,才走過去,將桌上精致的梳子拿起來。他記得以前楊蓮亭似乎替東方不敗梳過頭,不過僅僅一次而已,是什麽原因,他便不記得了。

動作很小心,狄雲拿著梳子,生怕將他的頭發弄斷了。手裏的頭發很長,柔順黑亮,摸起來的手感也很好,手心裏有癢癢的感覺,偶爾能聞到發間淡淡的香氣。

東方不敗瞧著眼前的鏡子,鏡子裏那人動作很輕,一手拿著梳子,一手撈起他的一束頭發,慢慢的梳著,先將發尾梳通,然後再從上到下的梳順。很仔細的樣子,目光不錯,就連眉頭都是微微鎖著的。

東方不敗半閉著雙眼,這樣的感覺有些慵懶,讓他有點昏昏欲睡似的。說實在的,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那人為他梳頭,他便看著那人梳,什麽都不用說,安靜的很,安心的很。

隻是有一點讓他微微的皺了眉。對方握著頭發的手不經意的碰到他的後頸,一片冰涼,東方不敗皺了皺眉,現在是秋季,早上寒氣頗重,不知道他在門外站了多久……

“……教主,”狄雲醞釀了半天才開了口,瞟了一眼鏡子裏的那人,而後專注的盯著手裏的黑發使勁兒瞧,說道:“昨天晚上,屬下惹惱了教主……呃,抱歉。”

“……哦?昨天晚上。”東方不敗抬眼瞧了瞧他,隨即嘴角彎了起來,長眉半挑,說道:“楊總管何時惹本座不快了?楊總管哪裏看出來本座是不高興了?”

狄雲被他問得言語一塞,說不上話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讓東方不敗不高興了,隻是覺得對方的情緒突然變得不好。

“……”狄雲半天沒聲,思忖來思忖去,還是不明白,猶豫著開口說道:“莫不是那兩隻紙蝶讓教主不快?教主寫了一半字便走了……唉,其實我不太清楚,我太笨了。”他知道自己很笨,以前也總是惹師父師妹不高興。之後想去彌補,反而越來越糟。到後來還是要等師妹自己消氣,師妹就說了,他這個人真是笨到家了,哄人開心也不會。

東方不敗聽到“紙蝶”二字,心裏便是一動。他不高興,卻又怎麽會是在生那紙蝶的氣呐。想到此處不禁瞥了一眼還未整理的床榻,那兩隻紙蝶現在還被壓在玉枕之下,未取出來。

“是啊,”東方不敗忽然笑了笑,說道:“本座嫌那紙蝶不夠好看呐。不如楊總管再剪兩隻給本座。”

“啊?”狄雲愣了一下,想著對方的說法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在整自己,卻還是點頭笑了笑。

“要花的紙,細細的剪,不夠好看本座可不收,別又敷衍於本座。”東方不敗補充著,笑意更勝。

狄雲自然答應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讓他剪紙蝶,但對方不生氣是更為重要的一點,一切也就隨他高興了。

鏡子裏那人笑著,眼底多了幾分溫柔。他想的簡單,隻是現在的狄雲還沒能猜到罷了。日後的日後,那個剪紙的人,在剪出一雙紙蝶的時候,心裏想的又會是誰?

狄雲將那人的黑發梳通之後便束了起來。雖然記得如何為別人束發,但記得和做完全是兩碼事。等他束好之後才發現帶子係的太鬆了,有幾縷長發不老實的垂了下來,散在那人臉頰兩側,一直垂到了肩膀處。

“這樣可好?”

本來狄雲是想重新為他再束一次的,可抬頭看見鏡子裏那人,紅衣黑發,發絲微垂,多了幾分隨意的感覺。落下的長發更顯得的他皮膚白皙。鳳眼瑤鼻,竟多了幾分妖嬈。風華絕代,此時此刻絕對沒有半點的誇張。

“你覺得這樣好?”東方不敗也瞧了瞧鏡子裏的自己,隻是淡淡的說著,“那就這樣。”

狄雲笑了,他想說這樣非常的好看,比平常還要好看,卻怕他聽了會不高興,便閉著嘴沒說話。出屋子提了熱水進來,倒進盆裏,端過去讓他洗漱。

“你將手洗一下。”

狄雲想到床榻似乎還沒有整理,正想轉身就聽東方不敗說道。有點奇怪,不曉得為何這時候要洗手。但還是過去用剩下的熱水將手洗了。他不曉得,那人隻是覺得他的手很涼……

等到狄雲將屋裏的一切整理好了,已然忙的暈頭轉向。看了天色,比昨天晚了很多。

“先傳早膳?時辰不早了。”狄雲率先開口,若是再去山頂練劍,他怕誤了東方不敗之後的事情。

“恩。”東方不敗應了一聲,便坐了下來。

兩人用了早膳,狄雲便回了院子去打理事務。一上午忙的四腳朝天,忘了東南西北,等到午膳過後才鬆閑了一會兒。下午教裏又出了小事件,狄雲趕著去處理。這一去便是一整個下午,回來的時候已然過了晚膳的時辰。他趕著去了主院,卻發現那裏沒有擺膳,而東方不敗也不在屋裏。

東方不敗沒有在主院,反而去了小院,在楊蓮亭的屋裏。他知道對方下午很忙,便將晚膳推後了,自己也隨便走走。

推開房門,狄雲將一切收拾的很幹淨,屋子裏顯得很整齊。走進去,裏麵便是他的書房,有一個長案,條案上擺了一摞賬本,賬本旁邊是一堆宣紙和一堆紅色的畫紙。

東方不敗愣了一下,才走過去。紅紙上壓著小剪刀,仔細看才知道原來那紅紙都是已經剪好了的紙蝶。每一隻蝴蝶全部都是紅色的,格外刺眼,剪得很是精致。碎小的紙屑還沒來得及收拾,散落了一桌子。

歎了口氣,拿起那些紙蝶,他心裏又喜又憂,自己都有些糊塗了。他自然高興欣喜,那人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這怎能不讓他歡心?可那人到底要讓他陷得多深才肯罷手?想著那人剪紙時認真的樣子,不覺有些想笑。原來。都已經陷得這麽深了呐。

師妹就說了,他這個人真是笨到家了,哄人開心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