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夷是來幫助南極星穩固根基的,不是來破壞穩定的。他繞著南極星飛行一圈,了解過情況後,並未冒昧深入地底,而是在青鸞停留的地方等著晏嬈前來接引。

他表現得雖然進退自如,彬彬有禮,奈何晏嬈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雖有青鸞在旁邊緩頰,但也難以親近起來,略一寒暄便直奔正題,問:“羲夷先生,您來南極星,紫炁究竟是怎麽說的?”

羲夷微笑道:“紫炁讓我告訴你,她已經找到了製約魔母的辦法,隻是一時還不好入手。讓我來南極星,一是穩固星核,鎮壓南極星因為生發過快產生的災害;二是為了誘捕魔子無那,以便破除魔母的外障。”

晏嬈一直苦於無法根除魔母,聽到紫炁竟然找到了製約魔母的辦法,不由大喜過望,脫口而出:“誘捕魔子無那,是因為他是無那,還是隻要是魔母九子之一都行?”

羲夷回答:“魔母九子,無那最強,能捕獲他當然對魔母的影響最大,能達到最好的效果;但無那若不上當,隻要是魔母親自孕育的其餘八個魔子,任何一個都能起作用。”

頓了頓略又帶懊惱的道:“本來我已經找到耶識和阿賴這對雙生子,但他們兄弟的神通詭異,能夠互相轉換力量,每每出人意料。我和他們交手時,沒能拿穩力道,不慎打碎了他們的心核,算是沒用了。”

晏嬈雖然懷疑素清婷是六欲天魔,被羅浮宗掌握了的派在北洲潛藏的棋子,但目前人沒找到,魔母也沒有顯露蹤跡,事情還不確定。她想了想,還是沒有節外生枝,而是問:“那先生誘捕無那,準備怎麽做?”

羲夷道:“魔母的心核曾經碎裂,需要無那采集造化神氣補充魔種。像南極星這樣具備獨成一界可能的新生星,造化神氣充溢元海,最能吸引魔母魔子。我準備借用紫炁和青鸞的神通,牽引星辰,作為南極星的影星,以影星與南極星的氣息交感,設置陷阱。令在外搜尋的魔將傳回錯誤情報,引無那前來。”

南極星越來越大,天宇中的流星隕石撞擊過來的也越來越多。雖說為了隱蔽南極星,晏嬈和紫炁曾經在四周構建護衛星,但可當時的南極星體量小,衛星更小,現在已經起不了多大作用。

而紫炁不來,單由晏嬈一個人牽引星辰,重建衛星群,又怕會損壞紫炁布下的遮蔽,令天道追索到南極星藏身之地,加以毀滅。

羲夷提起他能借用紫炁和青鸞的神通,令晏嬈吃了一驚:“紫炁遠在天邊,如何能借用她的神通?”

羲夷不答,轉開話題道:“牽引星辰勢必對南極星造成影響,即便我穩固了星核,也難以杜絕。為免給星陸上的生靈造成大地動,這段時間還請晏星主坐鎮元海,不要離開。”

晏嬈也明白過來了,就像重昕的分身寄存在繁生宮內,如果她當真遇到了極險困境,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借用他的神通一樣。羲夷與紫炁的關係雖然沒有明說,但就看青鸞在羲夷麵前馴服異常的樣子,也知道淵源極深,能借用紫炁的神通,說來也不稀奇。

“好。”她滿口答應了,又問:“先生準備何時開始穩固星核?”

羲夷已將南極星外麵的情況看了一遍,道:“紫炁要煉製神仙榜,少不得需要生靈的呼應允諾,這是件耗時的事。南極星這邊的事,當然是越早辦越好。”

兩人也不多話,當下由青鸞負著羲夷,晏嬈施展神通溝通星核,將他們都接引了進去。

羲夷來到星核深處,對裏麵的箜篌、龍鳳、麒麟都不以為意,看到建木卻不禁動容,轉頭問晏嬈:“你就是忌憚它?”

晏嬈點頭,問:“先生年長識廣,可知建木究竟是因何緣故一分為二?”

羲夷略微猶豫,沉吟片刻才道:“本會元之初,天帝夫妻與人皇尚在。建木雖然數次渡過天地量劫,卻因身為天地初開的奇根,稟賦過強,始終無法化形證得大道。因此它便求到天帝夫妻和人皇麵前,請求三位至尊出手,幫它褪去樹身的桎梏,蛻化人形。”

“其時天帝夫妻和人皇,想要以滴血重生之法讓幾乎身魂俱滅的獨女舜華少君恢複原身,正需要找一個能在他們之後為女兒和三族後裔護道之人,便與建木達成協議。三位至尊各施神通,替建木化形,而建木的化形身則帶著守衛舜華少君和三族後裔的誓約。隻有此元會結束,舜華少君和三族後裔,都認為建木已經履行諾言,他才能擺脫與身體並存的製約。”

晏嬈靜靜地聽著這段世間少有人知的秘聞,不由自主的握緊雙手,脫口而出:“建木一分為二,是他不想履約,自己截斷的?”

羲夷微帶憐憫地看著她,說:“天地生靈,但凡有智慧、有力量者,誰甘受人約束?何況是這種銘刻於身,無法擺脫的約束?”

晏嬈咬牙道:“既然它不想受這樣的約束,那它完全可以不必接受三位至尊的條件!”

羲夷微微一笑,頗有些自嘲的意味,道:“人是會變的,最初做出選擇之時,當然誰也不會以為自己有後悔那天。然而在漫長的歲月中,誰又能保證自己初心不改呢?建木一開始可能以為比起永遠不能化形證道來,守護少君和三族後裔隻算小事,所以欣然接受誓約。但當它真正化形之後,目睹三位至尊先後歸元,舜華少君遲遲不得恢複,自然容易生出別樣的心思。這種時候它嚐試以各種辦法擺脫誓約,也就不足為奇了。”

晏嬈想著繁生宮裏的情景,總算明白了建木為什麽會沒有了根莖,隻有一個拱衛繁生宮的樹冠留著。

繁生宮一定是建木還沒有出人身時,就已經建在樹冠上了。也正因為建木在沒有化形之前,一直都是繁生宮的天然守衛,有無數年相伴的情分。所以三位至尊與建木最初都認為那樣的誓約,雖然嚴苛了點,但對雙方來說並非不可以接受。

然而沒有人想到,做一株無法移動,隻能一直守著繁生宮的大樹,和已經可以化身成人自由行走,卻束於誓約,不能離開的先天上神之間的差異,實在太大太大。大到即便是建木這樣,曾經以樹形渡過數次量劫的仙神,也無法坦然麵對。

所以建木寧願損害實力,也要將自身的原形一分為二,作為初始點和誓約力最強的樹冠被他留下,以圖將誓約的力量分解,慢慢消磨幹淨,再不受製約。

想來,他一定對那製約充滿了懊惱,逐漸的演變成了仇恨。晏嬈長歎一聲,問道:“先生,建木的人身,可是計都?”

羲夷想了想,搖頭,道:“根腳是建木,身份卻可以化出無數,至於名字更不好說。我跟他也隻是廖廖幾麵,沒注意過他轉換身份,究竟叫什麽名字。”

這麽說來,除了與她直接有過交流的計都以外,建木還有別的身份和名字。羲夷沒留意,重昕跟計都一直敵對,卻不可能不察覺,隻是不知道他為什麽從來沒在自己麵前說起。

羲夷嘴裏說話,手下也不閑著,探手過去就把建木撥到一邊,直接去摸裏麵的星核。

南極星的星核因為擴張過快,極不穩定,平時晏嬈都要手腳輕快才能不引起外殼震動。但羲夷此時伸手進去,沒有絲毫慎重,星核居然不止沒有排斥,反而主動迎了上來,把他的手裹住。

羲夷早做好了準備,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有退縮,任星核汲取他的無身精氣,就此著手穩固星核。

晏嬈見狀也收了琢磨建木的心思,坐到星核的另外一邊,牽引星核的規則緩緩運轉,趁機削減建木的影響。青鸞見她不待見建木,趕緊也把自己在星核上留下的元神烙印趕遠些,不敢再停在建木上占便宜了。

星核中的時間運轉無分日月,等到羲夷收手時,星核已經變換了另一種模樣,核心晶瑩剔透,七色折映,仿佛一顆純淨到了極致的寶石。但又以極其緩慢的顫動,規律地運轉著裏麵蘊含的法則。

隻是晏嬈想借機剝離建木的如意算盤,卻是落空了——星核從羲夷那裏得到了本源氣的補充,自生的法則一下強健許多,居然自行將龍鳳、麒麟、箜篌包括建木的元神投影都吞了。除非日後南極星自覺不需要了,自己把它吐出來,否則晏嬈再沒辦法不傷星核剝離建木。

羲夷本來也是想幫著晏嬈把建木抽出來的,沒想到南極星的星核法則運轉,竟然能完全無視晏嬈的意誌,自行其事,錯愕之餘也覺得好笑:“晏星主,南極星雖然由你催化生發,可是你沒有在核心裏烙印禁製。這接下來多年的祭煉,都隻算是養大了它,卻沒法控製它。建木對它的規則運轉有益,它自然要吞下去,不肯放棄。”

晏嬈養麒麟沒下過禁製手法,催化南極星自然更不會下這種重手,事到如今,也隻能無奈地道:“那就隨它吧!反正建木的目的是阻止我借南極星走香火神道,對星核並無大害。”

羲夷有些意外,笑道:“晏星主想得開就好。其實建木究竟有什麽意圖,並不重要。因為隻要你自己恢複了實力,自然就在較量中有了主動權。這留在星核上的在分枝,與其說是它想要製衡你的後手,不如說是他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