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屏退了宮人,拉著兒子低聲道:“你知道太子是犯了什麽過錯,才被打進天牢的嗎?”
夏侯昭霎時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卻顯得十分意興闌珊。
“欺君,可那又怎樣?大皇兄詭計多端,豈是那麽容易敗落的,您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免得對方事後……”
“這次不一樣,那人不可能東山再起了!”
“有什麽不同?”
“因為……她是名女子。”
“什……什麽?!”夏侯昭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淑妃抿著唇,桀桀笑了起來:“皇後當年為穩固鳳位,在聖上的眼皮子底下玩了出虛假鳳凰的戲碼,硬生生將公主變成了太子,她也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妄想就這樣一輩子瞞天過海到那夏侯芷登基,沒想到,熬了這麽多年,還是被發現了,而且聽說,好像是自家人泄的密,這可真絲老天爺長眼哪,嗬嗬嗬……”
“這……怎麽可能……不可能吧?”
二皇子喃喃著,好半晌仍處於極度驚詫中,久久無法回神。
“皇後她已經完了,現在整個後宮,除了太後她老人家,就數你母妃我最大,那些消息,根本不用多費力氣,就如雪花般飄來了,現在,所有人都在重新站隊呢,昭兒,如此關鍵時刻,你可不能讓大家失望啊。”
夏侯昭緩緩抬頭,眼中浮起幾分迷茫。
這段時間以來,許是兒女情長的沉溺,導致他開始失去最初的那份野心。
以至於機會擺在麵前的時候,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居然是遲疑。
可漸漸地,昔日的決意清晰起來,仿佛蛟龍破水而出,叫囂著想要衝向天際。
他自認有大誌有宏圖,憑什麽不能當太子當帝王?
坐擁天下,榮登九五,將來,他定能開辟新的疆土,創下大夏的盛世!
激昂的心情中,夏侯昭猛地想起方才談論的事,麵色一頓,低聲道:“母妃,爭位之事,咱們可以立刻著手,不過那迎娶……”
“身後沒有靠山,你拿什麽去爭?”
淑妃一句話,打斷了他兼得的妄想。
“你應該明白,帝王家的人娶妻生子,不僅僅為了開枝散葉,更重要是助權和製衡,這次是娶正妃,她能為你帶來兵權和整個家族的支持,往後,你還要娶其他人,這樣,你的位子才能坐得更穩更久。”
“當然了,等萬事穩定後,你可以把你的心給你最喜歡的那個人,但那之前,必須逢場作戲、虛與委蛇,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還怎麽權傾天下?!”
良久之後,夏侯昭閉了閉眼,鄭重道:“母妃教訓得是,孩兒明白了。”
再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裏閃爍著的,再無優柔寡斷,隻剩下勢在必得地光芒。
三日後,天牢。
夏侯芷被關在最裏麵的那間。
褪下了華服,穿了身素色袍子,一頭青絲仍以男子的模樣束著。
獄卒們來送飯時,她正坐在書桌後方,提筆作畫。
那姿態,十分怡然自得,絲毫不像階下囚。
而事實上,這周圍的環境還算不錯,可謂應有盡有,比起一般的宅屋,甚至還要更精致些。
畢竟,此等級的牢房,關押的可不是普通權貴。
而前太子這種的頭銜,更是鮮見。
“你……咳,殿……那個,吃、吃飯了。”
一句話,領頭的獄卒說得磕磕巴巴。
好幾天了,他依然非常不習慣,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麵前這位,亦不知該以什麽態度來對待對方。
畢竟昔日的陰毒和狠辣尚在心頭盤旋,即使明白這種情形下,幾乎不可能翻身,依然懾其威名,心有戚戚,不敢太過造次。
夏侯芷聞言,沒抬頭,隻“嗯”了聲,筆下繼續遊移,如行雲流水般賞心悅目。
獄卒們見狀,哪敢多話打擾,擱下木托,便打算離開。
這時,一陣與往日裏不同的香氣彌漫開,夏侯芷翕動鼻翼,微微一頓,循著味兒投去打量。
“今日的菜色如此豐盛,可是宮中有什麽喜事兒?”
“您說得沒錯,確有喜事兒!”獄卒甲一想到分得的喜錢,就樂不可支,脫口道,“二殿下娶皇妃了呢!”
眉頭蹙起,鳳眸中露出不可思議地神色。
“娶皇妃?”先前還毫無征兆,這區區幾日便成親了?
“哪家的女子?”夏侯芷追問道。
“好像是……鎮國大將/軍的孫女兒。”
此言一出,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不過,她未再問下去,隻低下頭,繼續作起畫來。
翌日,來送早膳的,是名眼生的獄卒。
“殿下。”
聽著這聲,夏侯芷絲毫不驚訝。
父皇手段狠厲,殊不知朝堂的腐朽處處可現,她雖被關在這天牢中,卻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的。
甚至於說,隻要她想出去,幾乎是一句話的事兒。
女兒身被暴露又如何?
死過一次的人,自然知道如何留後手。
何況,父皇的發覺,恰巧撞在了她的刀口上。
這般一來,利刃出鞘,也算有了理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偽裝成獄卒的原東宮親衛走近一步,低聲稟道:“收到您傳的信兒後,卑職等便連夜去了小院,不過……還是遲了一步。”
“那位安姑娘,已經被賜死了。”
鳳眸一暗,緩緩闔上。
二皇弟與安清若的事,雖沒有明著來,但先前也從未遮掩過。
皇子妃可以容忍後院的妾室,卻無法容忍外麵存在一個占著自家夫君心窩的女子。
因為那種女人,將是個極大的隱患。
這便是世家貴女的生存之道。
“她走得,可算安詳?”
“安姑娘……穿著身嫁衣,走得……還算喜慶。”
“嗬……”
夏侯芷笑了笑,心頭莫名地一顫。
其實這種結局,她也早就替二皇弟預料到了。
世事兩難全,果真如此。
說不上誰對誰錯,隻是人心的取舍而已。
而她呢?
若是她篡位登了基,當上了女皇,彼時……
夏侯芷微微搖頭,甩去腦中的躁意,冷靜須臾,言歸正傳道:“外麵的情形,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