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賀佳期達到了萬征對異性的基本要求,但另一方麵,他覺得能達到這個基本要求的人很多,所以他從眾多備選中隨便揀了個她,那是她的造化,是他的恩典。他覺得自己不能讓賀佳期有種“落了停”的放鬆感,她得時刻保持危機意識,看到自己方方麵麵的不足,勇於改進,勇於創新。為了幫助她更配得上自己,萬征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其態度的粗暴可以保證賀佳期每個月哭上那麽一回。他抖的攢兒很像那種在旅遊景點支個射擊攤子騙錢的人常用的——槍我是給你了,但你休想準星兒是對的。所以賀佳期要是能把萬征哄高興,完全是歪打正著。

按說心理占優勢的萬征用不著真的對佳期大動肝火,但偏偏佳期擅長關鍵時刻掉鏈子,比如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竟然撅著屁股和伴郎親熱地湊成一堆兒不知道唧唧歪歪地在幹些什麽。萬征骨子裏是個老派人,很討厭有主兒的女的跟別的男的走得太近,何況這女的的主子是他,這是要把他置於何地呀?可這個賀佳期仗著他培養出來的逆來順受的性格,異性緣還真不錯呢。

萬征看見攝影機一直對著這倆人,而賀佳期的表現完全像個好不容易逮著露臉機會、表現欲極強的輕浮女子,屁股衝著賓客,時而拿左腿當重心撅會兒,時而又換到右腿。

台上的佳音眉飛色舞狀態大勇:“接下來,讓我們來認識一下新娘這邊的親友——”,她事逼事地伸出典型的王小丫“請聽題”手勢,右手小手一翻:“新娘的舅舅,從呼和浩特專程趕來的吳濤先生——”,她的目光在席裏找,找到後給一個鼓勵的微笑:“歡迎您——”。

舅舅局促地笑,向佳音諂媚地欠欠身,再向攝影機欠欠身,四下點點頭。

一個戒指被拆下來了,佳期輕叫:“哎,這個下來了。”伴郎老成:“別急,都能拆下來。”佳期性格比較魯,耐心並不足夠:“下來一個就沒事了,大不了讓新娘連著項鏈都戴手上,人還以為故意設計的呢。”說完自己覺著怪聰明地笑。

這一幕看在賓客眼裏,無外就是伴娘伴郎在調情。廖宇真舍不得不拍他們。

“可掛著項鏈那個是新郎的。”伴郎說。

佳期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兩人的頭靠得更近。

為了給自己找樂子,廖宇喜歡拍婚禮上有特點有意思的人,此時他把攝像機對準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萬征。萬征對佳音的主持充耳不聞,隻死盯著台側的佳期和伴郎,他把煙頭掐在了自己的茶杯裏。

伴郎終於把另一個戒指從項鏈上拆了下來,賀佳期高興壞了,離得老遠都能看見她笑得花枝亂顫眉飛色舞。她小心地把戒指放在左兜裏,項鏈放在右兜裏,滿意地拍拍,又高興地拍了拍伴郎的肩膀。

台上的賀佳音拙劣地模仿著粗淺記憶中的主持人形象,但下麵沒見過世麵的客人都覺得她很有範兒:“那麽接下來,我們要為一對幸福的新人見證這最莊嚴最隆重的時刻——交換婚戒——”。佳期和伴郎湊上前去,分別把戒指交到新郎新娘手裏。大家好象都忘了這一上午所發生的不愉快。經過剛才的險情,佳期放寬了心,與伴郎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而萬征已經看出了恨意。他長期以來對佳期的不滿,在此時到達了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