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銘搓了搓臉蛋，聲音有些沙啞。
沈瑤瑤平時最是愛睡懶覺，今天卻起得格外早。
餐桌上，眾人一言不發。
沈瑤瑤低著頭，眼淚不停滴落，碗裏的飯越吃越鹹。
宋梔晚強裝沒事，吃下一碗飯：“我吃好了。”
沈家銘點了點頭，放下碗筷，開口時聲音帶著些許哽咽：“那什麽，你先收拾，我去院裏掃掃院子。”
隻是剛站起身，他便準備從口袋裏掏煙。
沈家旺扭扭捏捏下樓來，徘徊半天才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宋梔晚麵前。
他支吾了半天，才完整說出一句話：“沒什麽好給你的，送你一隻鋼筆，英雄牌的，好好學習。”
沈瑤瑤卻驀地抬頭，一記白眼翻上了天：“沈家旺！我跟你要了這麽久，你也不肯給我，現在倒是願意送給她了？”
沈家旺抬手撓了撓腦袋，眼睛的腫脹早已消退，恢複了之前的清爽。
“你和她能一樣嗎？她上大學，等你也考上大學，我也送你一根。”
片刻後，沈家銘進門：“行了，趕緊的吧，等會兒誤車了。”
三輪車上隻能坐下兩個人，沈家旺沒有去，沈瑤瑤卻跟了過去。
雖然天不亮，可火車站前的人卻是不少，一群人烏央烏央的，聽得耳根子煩。
沈家銘鎖好了三輪車，拿起行李跟了上去。
人群中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晚晚！”
三人定住了腳步，紛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沈家煊和孟小翠匆匆趕來，娟娟也跟著一路小跑。
零下的天氣，每哈出一口氣都帶著白氣，孟小翠長長的睫毛上結了一層霜。
“你二哥打聽了去京市的火車在早上，我倆趕緊起了個早來送送你。”孟小翠掏口袋，將手巾攤開，將裏麵用碎布縫製的小包塞進了宋梔晚的手裏。
沈家煊不慌不忙將手裏的包裹遞給沈家銘。
“嫂子也不知道送你點什麽，這是我之前攢的布票，還有錢，京市那邊沒咱們這兒冷，你多做幾身衣裳換著穿。”
“之前瑤瑤給我說過你的尺寸，你要是不想去外麵做，你就給嫂子寫信，嫂子給你做，到時候你把信放到你哥單位傳達室。”
“還有，之前我沒事就去供銷社排隊賣肉，熏了點臘肉，你帶過去可以跟你同學老師分一分，包裏飯盒裏麵給你包了餃子還有包子，記得吃，別餓著。”
孟小翠嘮嘮叨叨沒完沒了，卻始終不敢看宋梔晚的眼睛。
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睛裏打轉，抬起手來為宋梔晚圍好圍巾，目光與宋梔晚交錯的一瞬間，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孟小翠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宋梔晚，沈家煊給了她幸福，宋梔晚就是這份幸福的傳遞者，沒有她，自己興許還在泥潭裏掙紮。
“記得給嫂子寫信，好不好？”孟小翠哽咽開口，溫熱的手摸了摸宋梔晚的臉頰。
宋梔晚用力點了點頭。
驀地，她感覺到了有什麽在扯自己的衣角，她垂眸看去，娟娟墊著腳，把手裏的水果糖塞進了宋梔晚的嘴裏。
“姑姑吃糖！姑姑什麽時候回來？我把我的糖都留給你吃！”
宋梔晚笑了笑，眼淚順勢滴落：“不用給姑姑留著，等姑姑下次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火車站裏鈴聲響起，隨之而來的便是催促聲：“還沒上車得抓緊時間上車了啊！”
沈家銘提起行李：“走吧，等會兒趕不上車了。”
沈瑤瑤一行人在車站外等著，目送沈家銘送宋梔晚進站上車。
幫宋梔晚放好了行李，沈家銘叮囑了兩句，又給同車廂的女人送了些吃的，叮囑他們幫忙照顧些妹子。
火車汽笛聲響起，蒸汽在冷空氣中凝結化作一團小雲。
火車噔離開，沈家銘隨著火車走了兩步，看著車窗裏的宋梔晚，隨後揮了揮手。
沈家銘站在站台上的身影越來越小，宋梔晚這才回到了**。
她坐在一旁，抱著懷裏的行李，熱騰騰的餃子香味撲麵而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火車中的嘈雜聲不斷，廣播聲緩緩響起，她抬了抬眼看向窗外——
東邊紅日緩緩升起，耀眼極了。
一天一夜的火車坐的人是昏頭轉向。
終於到了京市，宋梔晚拖著行李從人山人海的火車站擠了出來。
狼狽的行程讓她的頭發早已一團糟亂。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晚晚！”不遠處，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張小小雀躍跑了過來，一身紅色的衣服喜慶極了，她一把抱住宋梔晚，卻有些搖搖欲墜。
“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隻是現在宋梔晚還沒有心思敘舊，她隻想把自己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洗掉。
張小小騎著家裏拉貨的小三輪，搖搖晃晃帶著宋梔晚往學校走去。
“你在家裏過得是不是還挺滋潤的？我看你臉都圓了一點，我媽過年做了好多好吃的，還說要把你叫去家裏吃飯呢，你今晚有沒有事，要不要回家吃飯？”
宋梔晚雙眼迷離，隨著車子搖搖晃晃，驟然緩過神來，聲音帶著疲倦：“謝謝阿姨惦記，我今天實在是太累了，形象也不好，等我緩一緩，再去跟阿姨道歉。”
“有什麽好道歉的，沒事，你先收拾。”
張小小將車子停在了學校門口。
宋梔晚將學生證遞給大爺，讓傳達室的大爺開門。
看到宋梔晚學生證的一瞬間，大爺連忙將窗戶開得大了些：“宋同學對吧，你等一下！”
“這兒有你的一封信，是從杭城來的，聽郵差說的是有人寄到杭城，沒人接受打聽了你的地址才寄過來的，我還墊了八分錢呢，你得還給我啊。”
宋梔晚眉心輕蹙，結果信封，看著信封上蒼勁有力的字跡——這是粱嶼澈的字跡。
沒事為什麽要寄信到杭城？
她愣神之時，張小小已經將八分錢給了大爺。
進門到了宿舍，張小小拍了拍手。
“小小你等一下，我把錢還給你。”
“不著急，你先看看信吧，別是有什麽事情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