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逢冬去了舞團。

她提前了半個多小時過去, 舞蹈教室已經擠滿了人,都是為了選拔做準備的。

除了在倫敦集訓,趕不回來的孟瑩,整個舞團最有可能入選的有五個人, 逢冬, 趙玉楠, 梁嬋和另外兩個女生。

梁嬋最近的狀態不太好,還在休息, 按照當下的狀況很難說還能不能參加比賽。

另外兩個女生裏一個跟逢冬和趙玉楠同級, 是那種埋頭沒聲努力的,另外一個是A舞的,叫周藝然, 今年大二,在A舞是風雲人物。

說是風雲人物, 一個是因為周藝然的舞跳得的確挺好,專業第一考進去的,獎拿到手軟,還有一個原因是她的脾氣差風評也差。

聽說之前鬧出過點事, 另一個女生因為這件事從A舞退學, 但是考慮到周藝然實在是優秀的好苗子, 所以學校對於涉及她的部分做了冷處理, 隻記了個不痛不癢的警告處分。

具體什麽事不得而知, 總之不會是多光彩的。

逢冬進去的時候,周藝然正在把杆壓腿, 聽到響動, 側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看競爭對手的目光, 並不友善。

門口的兩個女生在小聲八卦。

“周藝然真的是全身擦粉誒, 剛才我進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碰到她在補妝,她發現了,瞪了一眼過來,特凶。”

另一個女生立刻撞了下她的胳膊肘:“小聲點,你惹誰不好惹她。她在A舞就是不好惹的,出了名的笑麵虎,也就那幾個男生被美色蒙昏了頭,每天跟舔狗似的繞著她轉,剩下的誰不精?都知道怎麽回事。”

逢冬往裏走,在趙玉楠旁邊停下壓腿,趙玉楠直起身,手指在把杆上慢悠悠點兩下,轉頭說:“周藝然把我們都當成競爭對手了,她這個人勝負欲太強,你小心點。”

趙玉楠的消息一向靈通,她這麽說,就不是空穴來風。

逢冬的手指越過腳尖,碰到窗邊的一小片光。

“我沒打算跟她爭。”

“一共隻有三個名額,周藝然是今年新進舞團的,我們和她之間勢必是競爭關係。”

逢冬的上身貼著腿麵,基本功很紮實很漂亮,她覺察得出趙玉楠對周藝然的防備,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不遠處那道帶著探尋意味的目光。

可是趙玉楠沒明白她的意思。

“我沒打算爭。”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傍晚的時候她去紋身店替沈京。

夕陽快要沒入雲層的時候,店裏來了個女生,看年紀也就十四五歲,身上還穿著初中的校服,進來之後說要紋身。

不像大多數客人一樣反複確認設計稿,她直接在紙上畫出了要紋的圖案和三個字母。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自然不能給紋。

逢冬問:“為什麽想紋身?”

“因為我喜歡的男生。”

“紋身是一個很疼的過程,而且如果你以後後悔了,想要洗掉,會留下永久性的痕跡。”

“可是整個學校隻有他喜歡我,”女生抬起頭,“所有人都不喜歡我,隻有他喜歡我,對我好,還會看我跳舞。”

逢冬短暫出神。

橘紅的夕光斜打在門口的台階上,衣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上麵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是趙賀知的聲音,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搞到的這麽多新號。

“我就是看到你們學校的論壇,有點好奇你跟陳北炙現在的關係。”

在逢冬很輕的呼吸聲裏,他自顧自地說下去。

“普通同學?”

“男女朋友?”

“炮口口友?”

在逢冬低頭掛電話前,他誒了一聲。

她的動作暫時停住,趙賀知笑得奸猾。

“就是通知你一聲,我出院了。”

逢冬繼續按了掛斷,把這個號碼也拉進黑名單。

——

在論壇上轟動的第三天,學校組織了一場返校誌願填報指導。

前一天下過雨,那天有點涼快,一大半的人還沉浸在兩天前那場八卦裏,論壇上傳什麽的都有,諸如“陳北炙挺早就開始追人了”,“畢業典禮的時候勾搭上的”,“女神看著純其實挺會勾人”此類。

還有更大膽點的,說其實是玩得花,走腎不走心那種。

最後一個獲得的支持還挺高。

兩人分開來的學校。

陳北炙剛跟打完球,身上還穿著球衣短褲,護腕沒摘,在跟旁邊一個一班的男生聊天。

逢冬穿了件碎花吊帶,低腰褲,兩人穿的不是情侶款,看上去也沒有哪兒一樣,女生們看完之後開始紮堆八卦,八卦內容自然離不開論壇上的高熱事件。

而男生們大多數看直了眼。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撩死了,這個時候有點信是陳北炙追的人了,要是還有機會,誰特麽不想試試。

論壇上除了那棟曝光樓,還有一個主貼是“陳北炙和逢冬今天分手了嗎”的打卡樓。

裏邊在一天內列出不下一百條兩人不會在一起的理由。

而此時最新回帖在熱火朝天地研究兩個人今天的互動,得出的結論是壓根沒有互動,要麽已分要麽在分的路上了。

是一種挺普遍的心理,不願意接受的,就要從各方麵找理由證明的確沒什麽。

陳北炙在和他那幫一班的同學們聊天,他在社交方麵一向是那種很廣的,盡管真正能擠進他那個圈子的人不多。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靠窗邊的位置,手機在掌心慢悠悠地轉,偶爾低頭發消息,有一次發消息的時間格外長,以至於在旁邊聊得起興的一個男生沒往忍住那邊多看了幾眼。

備注名是一個字,冬。

陳北炙在這個時候撩起眼皮。

以男生的視角看男生總歸比女生的視角準確一點,在短暫的幾秒對視裏,那個男生清晰地看出裏麵燒起來的興趣,還有那種麵對有點喜歡的姑娘才會有的反應。

他在心裏念了句臥槽。

而確認這一點是在去拍集體畢業照的時候。

一路上男生們沉浸在對即將到來的一場電競賽的押注裏,女生們還在繼續聊剛才的八卦話題,挨挨擠擠的人群裏,他看見陳北炙比了個手勢。

就特小那麽一個動作。

然後逢冬的腳步慢下來,而他斜靠在人群之外,衣領被風吹晃。

兩人就這麽默契十足地從人群退出來,然後一前一後地往旁邊的校園牆後走。

以這種熟練程度,說沒點奸情,除了騙鬼,也就騙騙那些心甘情願蒙在鼓裏的小姑娘。

有點牛逼。

兩人“鬼混”在一起時,他們後麵的人群還在渾然不覺地議論。

“所以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都不重要,反正早晚得分,也就圖個新鮮勁,半個月都超不過去。”

“也是,而且說不定真是論壇上說的那種關係呢。”

“哪種啊?”

“就那種。”

說的同時使了個眼色,對麵立刻了然,然後發出長長的哦聲。

帶著點興奮和不屑。

而一牆之隔,在她們的身後,逢冬在看校園牆。

正中間貼的是最後一次模擬考的校榜,陳北炙的名字依舊穩居第一位,他的照片被貼在校園牆的正中間,下麵的榮譽項是刪減過的,最近一年的,不然那個方框寫不下。

後邊的八卦正好說到:“這倆人就不在一個圈子啊,陳北炙的圈子是什麽樣的啊,賀張拚命想夠都後不到,而且不說那些,就說前途,兩人不在一個起跑線啊。”

他們口中的賀張是一班的學習委員,圈子是那種高不成低不就,陳北炙覺得這個人的道德有點敗壞,所以不怎麽搭理他的屢次示好。

盡管他這個人的道德也沒好到哪兒去,但是敗壞的都是無傷大雅的地方,跟賀張完全不一樣。

在那兩個女生說完起跑線三個字的時候,逢冬的手撫上校榜第一的名字,而陳北炙的手圈過她的腰,把人轉了個個兒。

就在這邊校園牆無聲地親吻,後麵是噪沸的人群,她的背挨著那張校榜,黑色長發貼著他的名字,眼睫在陰影裏輕顫,呼吸輾轉不順。

一開始他低頭遷就著她,後來她攀著他的領結,踮腳湊上去,修長雪白的脖頸微仰。

這裏是校領導最常路過的地方。

他的膽子挺大。

分開的時候陳北炙的領結被拉得有點鬆垮。

自然不能以這副樣子去拍畢業照,她給他係領結,男女生的領結係法不一樣,她試了幾次,手背挨著他的衣領蹭過。

莫名燥熱。

係領結這種事就是這個樣子,越著急反而越慢,在第三次的時候她打成了死結,無論如何也解不開了。

這個時候身後突然傳來細微聲響。

逢冬下意識想轉頭,手臂被拉了一下。

陳北炙說:“有人在拍。”

要是任憑那個人這麽拍下去,明天這個照片就會登上論壇首頁。

逢冬想扭頭阻止,陳北炙拉著她的手沒鬆,而是拉著人換了個角度。

“這麽拍顯瘦。”

他對新給她找的角度挺滿意。

七八分鍾後兩人才從校園牆後麵出來,外邊的八卦聲已經停止了,剛才偷拍的那個人也早沒了影,大概是拍到想拍的了,跑得飛快。

到小禮堂的時候陳北炙已經恢複了遊刃有餘的模樣,聽著上邊的專家說話,事實上他用不著聽這個,來這兒也就是陪人。

食指在褲袋外慢悠悠地敲,完全是品學兼優的尖子生模樣,仿佛剛才的那點兒激烈全然沒存在過。

隻有他跟逢冬的視線對上的時候,才能感受得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聊天框裏兩人的最新對話是—

【冬:下回自己解。】

【Z:喝蘋果汁嗎?】

這混蛋完全忽略掉了她上邊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