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賀知那些照片拍的基本都是她, 都是A舞校內的,應該不是他本人拍的。

這事也跟周藝然脫不了幹係,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是蛇鼠一窩,現在依舊是蛇鼠一窩, 各自的利益關係在他們那兒遠比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可靠。

趙賀知的手暫時還沒伸到校外, 更沒伸到陳北炙那兒。

一個是他還沒完全弄清楚逢冬跟陳北炙現在的關係, 幾次三番來她這兒試探也是為的這個,還有就是他對陳北炙多少存著忌憚。

所以逢冬也沒把這事告訴陳北炙。

現在他已經挺心力交瘁了, 跟他爸的博弈不是件容易事, 他這學期留在國內,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這兒。

今天的滑雪,明麵上是跟他辯論隊的那幫同學, 實則是因為京大辯論隊的一個辯手。

那個辯手的叔叔跟陳棟在生意上有來往,陳棟那邊的不少資金都是他提供的, 陳棟那邊想要在上市前完成新產品的三輪測試,正談新注資。

逢冬不想再讓這件事燒到他那兒。

她收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一張紙巾從後邊遞過來。

她回頭,看見周城的臉。

周城身上明顯有點理工科男生的氣質, 鼻梁架著金屬眼鏡, 蹲在她麵前, 麵對麵地看著她。

逢冬拿著拿張紙巾, 道了謝, 沒用,就那麽拿著, 也跟著盧妤叫一聲學長:“我之前拜托盧妤幫我跟學長說了。”

盧妤確實把話轉到了, 周城也是因為這個回來的, 他原本還在外地實習, 看完消息一衝動,就買了票。

想當麵說清楚。

逢冬的外套放在小京都了,身上就一件灰色線衣,頸側和臉頰因此凍得微紅,順著脊背滑落的長發在夜風裏輕顫。

周城手裏的第二張紙巾就收回去了,過了會兒問:“你是不想談戀愛,還是有喜歡的人了?”

邏輯裏也透著理科生的縝密,從一句話裏推理出了新的信息點。

逢冬抬起眼睛,沒說話,周城意識到這句話裏直白的冒犯,於是很快換了個問題:“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189,44碼,校隊隊長,愛穿清爽的T,兜裏裝D家的銀色火機,一身光環,骨子裏那股表裏不一的痞勁比誰都足。”

指向性很明確,雖然周城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但是可以確定有這麽一個人。

算是間接回答了周城的前一個問題。

周城很快捋出第二點:“但是你們沒談。”

逢冬把照片往兜裏放,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輕聲拋了個問題過去:“學長,你喜歡我什麽呢?”

周城這會兒抽出第二張紙巾:“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我聽過,但我也看到過盧妤的朋友圈,知道你不是她們說的那樣。”

逢冬沒接周城遞過去的第二張紙巾,那張紙巾又被他按回掌心。

大概是第一次跟姑娘告白,周城的語氣明顯緊張,也不像老手一樣給這段關係留後路,就好比前邊幾個問題,他來之前也不是那麽準備的,但是一緊張就完全偏離了軌道。

是那種成熟穩重內斂的男生。

所以逢冬問:“那在學長眼裏我是什麽樣子?”

周城這次回得很快:“堅強,努力,善良,漂亮,是個好女孩,雖然遇到的事不太好,但是沒關係,一切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如果你需要,我願意陪你走出來。”

顯然這些話是提前準備過的,或者說是在心裏憋很久,反複練習但是從沒說出來過的真心話。

都是褒義詞,可見在周城心裏已經給她定義了一個很正麵的角色。

逢冬抬起眼睛:“學長對好女孩的定義,包括抽煙紋身嗎?”

周城愣了一下。

她繼續問:“包括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嗎?”

周城這次沉默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往下移了點,看到她兜裏的火機,又愣了一下。

逢冬站起來,輕輕朝他笑了一下:“買著玩的。”

周城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而她剔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靜地看著他這些下意識反應。

所以說周城跟她不是一路人。

他對她的喜歡和興趣是出於他自己的認知,而不是她這個人。

所以當她跟他的認知不同的時候,他就捯不過來這些感情了。

歸根結底喜歡的不是她這個完整的人。

高中時候她提到這些的時候,陳北炙是怎麽答的?

他那會兒手裏夾著煙,煙尾朝她的反方向,撩起眼皮看著她,先敷衍地誇了她句挺厲害,又燒起點興趣,說陪她紋一個。

她的這點兒叛逆在陳北炙那兒就是小兒科,他幹的事比她離經叛道多了,就是那些痞勁兒被他身上套的光環蓋住了,所以好多人看他第一眼都被蒙蔽了,覺得他就是個奪目耀眼的好少年。

周城從她的注視裏看懂了沒說出來的意思,臉漲得微紅,朝她點了下頭,伸手攔了輛路邊的出租車。

逢冬又在外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對麵一街紅紅綠綠的燈光,毛線衣的衣角被風卷起來,她低頭壓了下,連帶心底連續不斷湧出的情緒一起壓下去,給盧妤發消息。

“有點累,我先宿舍了。”

後邊幾天她一直在學校和荊楚之間跑,荊楚那邊對她的要求其實不高,一周五小時的訓練時間。

畢竟第三順位替補,短時間內輪不到她上舞台,時間還挺多,沒有什麽著急的必要。

但是她在第一周的時候就一聲不吭地把自己的部分順下來了,以至於周五訓練的時候,海零一直撐著下巴看她。

海零在舞蹈上邊特專業,訓練方麵一絲不苟,但是下了舞台那點痞勁就收不住了,也是私下玩得特別開的。

那天她盯著逢冬看了半天,在擦身的時候笑吟吟地在她耳邊說四個字:“你真有趣。”

逢冬說:“海老師…”

海零別了下頭:“我也A舞畢業的。”

於是她改口:“學姐。”

海零一身懶意地靠著把杆,身上還是灰帽衫,換了件,不過跟之前的沒什麽區別。

她平時訓練的時候基本就雷打不動地這麽穿,但是從荊楚出去就不是了,夜店裏比誰都辣。

海零在B市的舞蹈圈算是有名氣的了,社交平台也有批粉,黑粉跟死忠粉對半開,黑粉每天揪著她的各種黑料,死忠粉就特愛她這種反差感,評論區一水我海姐。

此時她嘴裏含著電子煙,明顯對第二個稱呼滿意了,一邊吐煙氣一邊問:“你怎麽惹上周藝然的?”

海零大四的時候周藝然大一,那會兒海零已經簽了荊楚,發展的勢頭大好。

周藝然是會來事的,當時學姐長學姐短,沒少往她那兒獻殷勤。

海零特煩周藝然,她混的路子可太野了,段位跟周藝然不在一個高度,一眼就看出周藝然盤算的那點小九九,大多數時間不怎麽理她,偶爾煩了懟兩句。

所以開學半個學期後周藝然就不往她這兒湊了。

周藝然的背景不錯,但是海零混的圈子比她高多了,她之前跟陳北炙他們還有過交集,正常社交。

逢冬的那些事她之前就有過耳聞,但不全,所以才在那天逢冬過來確認信息的時候多看了幾眼。

逢冬說:“不是我招惹她,是她招惹的我。”

海零聽完搖頭,嘖一聲:“小可憐。”

——

周六那天學校沒課,也不用去荊楚。

盧妤問她要不要去看運動會。

這個運動會也是T大誌協跟A舞聯合舉辦的,門票十元一張,全部用於慈善。

活動是成許琢磨出來的,他最近琢磨了不少跟A舞的聯合活動,主要原因是他女朋友在A舞誌協,為了過來見女朋友。

按照預計,這種有點爛的活動應該沒幾個人參加,但凡搞個晨跑記裏程都比這個靠譜。

據說成許沒用後者,是因為他自個兒早上起不來。

但是逢冬跟盧妤過去的時候,看台出乎意料坐得挺滿。

最滿的是前邊的一角,她往那邊看,不出意料地看見了陳北炙。

兩個人又有小一周沒見麵了,他明顯是被成許拉來救場的,估計成許那點有限的宣傳經費都花在這兒了,看台上不光A舞跟T大的,還有不少隔壁兄弟學校的。

陳北炙從兜裏撈打火機跟煙,打煙的時候看到她,別頭笑了一記。

精神頭不錯,人挺清爽。

旁邊一個姑娘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了。

成許久在一邊樂嗬嗬地收門票,中間拍了下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麽,被他虛踹一腳,笑罵。

心裏癢了一下。

逢冬跟著盧妤坐在另外一邊,旁邊是幾個別的院的女生,運動會開始沒幾分鍾,其中一個女生皺了下眉,撞了下旁邊同伴的胳膊肘,說了句什麽。

她的同伴很快搖了頭,又去問第三個人。

很快問到逢冬這兒:“同學,你帶那個了嗎?”

逢冬反應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衛生巾。

“帶了。”她說。

一邊說一邊低頭從包裏找,那個女生探頭往這邊看,在看到一個藍色盒子的時候,目光變成了“居然有這種東西”的詫異。

逢冬頓了一下,手指把那個盒子撥到一邊,從角落裏把衛生巾翻出來,遞給那個女生。

那個女生伸手接,視線往旁邊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

逢冬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如高中那個晚上的一場人性測試。

這時候陳北炙的消息也跳進來,自從他從黑名單出來後,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都寥寥。

但是每條都壓著點幹柴烈火的曖昧。

比如他剛才發過來的是個鏈接,N家的鞋子,同一係列的兩款。

作者有話說:

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