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留下了所有人的回憶。而我也終將陷在這些回憶裏成為碎片。
月色散亂。人影如沸。
我披著件衣服,站在城樓的最高處聽著來來往往的探子傳來一個又一個的戰報。
貝母水城軍圍困住莫克奇城,守將避而不出,貝母軍誓要決戰,四下攻城,被莫克奇守將精兵集中一點兒突圍轉而進行反包圍,俘虜的大部分貝母軍。
我看了一眼遠處燃起的濃煙,四下逃竄的火把,不禁搖了搖頭,苦笑著說了聲“蠢!”,又暗暗叫驚,對於莫克奇城的守軍,不禁多了幾分揣摩和玩味。貝母軍也算是這座島數一數二的精銳之師,不料的是其將領之才,偏偏斷送了這有名的軍隊。
我回過身一步一步的下了城樓,彎下腰正待走入船艙。突然停住了身,回頭問我的侍從,剛才的那個守軍,叫莫克奇城軍?
侍從想了想,點了點頭答是。
我喃喃自語:“沒聽說過這座城啊!”
失神之間侍從跟我講起他所聽到的緣起:莫克奇城原本叫宜蘭城,是島上的第二大城,其目的是為了保護貝母水城而建,以便於與貝母水城互成犄角之勢。而今莫克奇島四分五裂,貝母水城和宜蘭城也分成了兩股勢力,宜蘭城首領為了表示對莫克奇的忠誠,特更名為莫克奇城。
“不過做戲罷了!”我甩了甩袖子,回過頭去也沒再理會後麵侍從說了什麽。
在船艙裏靜靜地坐著,隨著城中的水悠悠的搖著,船上特意的放了一支燭火,火焰也在搖著,柔柔的。燃在我的眼裏,晃著許多的畫麵。
我的軍隊在貝母敗軍回城的路上埋伏,島上為數不多的林擋住了兩座城交互信息的渠道,也給了伏軍最好的設伏屏障。我不願做凶殘的殺戮者,可我現在的雙手也沾滿了血腥。這一切,我已經分不清是迫不得已還是麻木甘願。
殘軍敗將提著火把緩緩而歸,妄圖自己還有一方保命的土地。為將者還在鼓舞著士氣,當大部隊走進這座林,突然聽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嗬叫聲,其實我派的人並不多,但對於他們而言,死是他們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陰霾,猶如驚弓之鳥的他們當感知到自己又陷入危難之中刹那間覺得的不是生無可戀,而是報命。慌亂的人們來回竄著,火把扔到了地上,濃濃的煙霧隨之而起,他們毫無章法的揮著刀保護著自己,都已經殺紅了眼睛。到最後即使有人發現我們的人不過故布疑陣,也來不及遏製他們的殺戮,他們,是自己人殺了自己。
燭火就這樣燃著,蠟油這樣滴著,流到了桌子上,像為那些死難的人流的眼淚。
天已灰蒙蒙的亮起,林子裏的濃霧又將這場呼之即出的天明淹沒。我能感覺得到,林中的無辜的人啊,一個接著一個的喪命,他們尖叫著、哭嚎著、互相刺殺著,被火燒著,都將灰飛煙滅在這灰蒙蒙的早晨。可惜的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看看新一輪的朝陽,恰如淚洗過。
陸續歸來的部隊,他們的主將一板一眼的講著那些凶殘的殺戮,他們咧著嘴叫著跳著,我用手指揉著太陽穴,皺著眉頭為自己感歎,這些人,算不算為我而死呢?
也不知是多久,身旁的侍從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抬起頭,看著一個十三四歲孩子模樣的俘虜站在我的腳下,他還是站著的,嘴角溢滿了血。我看著他,不由得一滯,他的現在不就是我的過去嗎?看著前麵倒下死掉的人,在凶刃碰到他肌膚的刹那,我猛地站起身叫停了這場殺戮。
這孩子用惡靈一般的眼神盯死了我,我想他的心裏嘴裏不知在如何的謾罵我。這個時候的他應該是沒有害怕的,因為死已經悄然走過,他有了活命的機會。而我,看著因為我一時恍惚又死去的那些人,就倒在我的麵前,最後一秒鍾他們的眼睛應該是盯著我的,有恐懼有希望,他們的嘴張著,仿佛有很多悲傷的咒罵和對親人的祝願,但他們死去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靈魂漂浮在我的身邊,正掐著我的脖子,可這一切都已經沒有用了。
我走下台來,揮了揮手退了刀斧手,在這孩子的跟前停住了腳步,仔細端詳著他的樣子,暴怒的雙眼鑲在稚氣未脫的臉上,白皙的皮膚被泥土裹著,應該是被抓到的一刻被那個軍人踩在了腳下受盡淩辱,頭發滴著汗,我喜歡這個孩子的這個模樣,對他而言,有憤怒才有未來。
我走到他的身後解開他的繩索,又玩味似得轉了一圈,停在他的眼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告訴他:你可以走了。
眾人的驚訝和喧嘩打破了這令人著迷的氛圍,待到一切止息,男孩謎一樣的衝我笑了笑,眼神放在他肩膀上我的手上,迅雷不及掩耳的咬了下去,手臂煞那流出血來。我看著他,一動不動,看著他小野獸一樣的撕咬笑著,那一刻,我對這個孩子的未來充滿了興趣。
左右快速上前將他拉開,他看著我,不言不語,拉出門的那一秒,他的臉上泛出笑來,笑中帶淚,他大叫著告訴我:“你記著,我叫菲酌!”他的口氣像是告訴我,我的命是他的一般。
屬下勸我殺了他,我搖了搖頭,警告他們,要他活著。
菲酌,來日方長,我們再見。我看著門外,這個決定不是我的理性決定,但我不會後悔。但也許讓我在選擇一次,我也許會選擇讓他解脫,可是那樣的人生,對他對我,有什麽意義呢。
城外的林被燒盡,城中偶爾還有幾聲鳥叫,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經此一戰,我派了幾個得力的親信,讓他們遊走各個城池中的大街小巷,傳播戰役細節,而後拜見他們的守將,勸他們來降。
散盡左右,我又剩一個人,手裏捧著著洛克萊斯群島的地圖,五座天堂一般的島嶼就這樣接洽而成了我的洛克萊斯,我所在的中心島很小,但是那裏銘刻著我所有的悲傷回憶,還有些許被打碎了的快樂。我覺著整座島在我的眼前都在轉呀轉,它們虛妄不現實,而我活在這夢裏卻不知該如何醒來。我寧願這是夢,這樣醒來後一切都還是幸福的模樣,隻是我忘記了,夢比現實還要甜蜜些。
我心心念念的洛克萊斯,此時此刻究竟如何?
布諾如何,梅麗爾如何,瑟禮菲如何。
而陷在這個夢境中的我,又該如何。
我抬起頭,將眼裏溢滿的淚空回去,但還是有一滴流了出來順著臉頰躺著,漸漸的洶湧成河。我的手裏攥緊了地圖,緊緊的攥著,肩頭上下**,又俯下身子,哭著哭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