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王道文集
“金在中，是你逼我的……”氣紅眼的希澈狠狠地按下了扳機。
刺目的紅色在眼前劃過，在中的身子伴隨著槍聲的漸漸隱沒慢慢倒在了地上。
“我……贏了……”艱難得吞著口水，在中仰著頭喃喃呢語。卻不偏不倚地全數落入希澈的耳裏。
“你最終……還是對我下不了手……”對麵靜靜地沒有任何響動，在中不禁回頭望向那個人。
“你很想死！？”反問句也似疑問句，希澈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感情，隻是握槍的手被攥得緊緊的，似是努力壓抑著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
他看出來了？
在中心裏一驚，有點慌張地別過頭來，一不小心扯到肩膀的傷口，鑽心的疼痛隨即而來。
“回答我！”希澈突然衝上來一把揪起他，“這麽想死在我手上嗎？竟然該死得自己靠過來挨子彈，你是不是瘋了，金在中！！！”
麵對希澈的怒吼，在中隻覺得頭昏腦脹，什麽都沒聽進去。肩膀的傷口似乎被扯得更加厲害了，濕濕的麻木感覺遍布了整個右手臂。
正如自己預料的，很可悲的，希澈在最後一刻突然偏了方向。身體就下意識地往他偏的方向靠了過去，冰冷的子彈硬生生地穿透了肩膀。
“你以為你死了我就不會再找鄭允浩報仇嗎？你想都別想……我告訴你……”希澈的情緒一時間激動起來，看見他血流不止的肩膀，忙用力用手按住傷口。
“啊！”在中突然驚叫一聲，不知是扯到了傷口還是怎麽了，疲憊的雙眼瞬間睜大，纖瘦的十指死死攥住希澈的手臂不放。
“喂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痛？”看見他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希澈的腦海裏馬上浮現那天類似的場景，抱住他的腰就要站起來。
“不要……不要……”在中啞著嗓子阻止他抱自己的動作，“我不要去醫院，允……不要……不去醫院……”
聽見他口中的名字，希澈一陣怒氣上來：“金在中，你給我看看清楚我是誰！”
“不去，我不去醫院……”像沒聽見希澈的話，在中的雙手在自己麵前亂揮舞著，眼睛沒有一點焦距地看著不知名的方向。
“金在中！你給我……”怒吼聲突然沒了下文。
愣愣地注視著還在胡言亂語的在中，希澈的腦中閃過一個畫麵以及那段狠毒無情的話。
臉色，在刹那慘白。
身體的抽搐漸漸平息下來，神智也似乎恢複了過來。瞥眼看到自己肩膀上的傷口，在中忽然扯開嘴角笑了起來。
“你果然還是不舍得一槍殺了我……”像個沒事人似的咧嘴笑了笑。頓了頓，發現希澈一點反應也沒有，在中抬起頭去看他。
心，在那一瞬間收緊，壓抑，難受……
晶瑩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撲簌撲簌往下墜，握著他肩膀的手慢慢抓緊，緊得似要嵌入到皮肉裏麵去。
“……”心莫名地突然酸澀，在見到希澈的眼淚那刻。
也許自己欠這個人的，永遠都還不清了。
“我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離開……”像是在說給在中聽，也像是在自言自語，希澈將在中抱在懷裏，緊緊摟著，“我什麽都沒有了，不能再失去你……”
在中沒有任何掙紮地任他將自己抱得緊緊的。肩上傳來的痛楚讓他漸漸失去了意識……
允呐，你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了……
懷裏的人睫毛突然動了動，知道他要醒了，希澈放開了他，轉而低頭凝視著他。
“現在什麽時候了？”轉醒後的在中睡眼惺鬆的四處亂看，眼神渙散就是找不到焦距。
“早上八點。”希澈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在中下意識地將頭轉向右邊，手同一時間摸上他的手臂。
“我想……想……我想幹什麽……我想……”捂著混沌不已的腦袋，在中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直盯著希澈的方向。
“想出去走走。”希澈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昨晚睡之前他說過的話自己還記得。
“啊，對……”
……
……
來到這個偏僻的海濱小鎮已經兩個月了。在中肩上的槍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可身體其他機能狀態卻越來越差。就像一台機器一樣，裏麵的零件在一天天地老化，腐蝕。
“什麽時候感染的病毒？”看著他越來越瘦弱的身子骨，希澈心疼不已，早就想問出口的問題也就脫口而出。
靠著自己貼身而坐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盯著不遠處的沙灘輕輕地飄出一句：“從我第一次在你麵前病發就已經懷疑了吧？”
“是……”回答聲很輕，希澈知道他聽不見，可也明白他知道自己有回答他。
“五個小時之內，凡是接觸過神起家族的毒的人都會被感染。李秀滿是這樣，英生是這樣，而我……也是這樣……”在中說得很平靜，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事情一樣，毫無感情起伏，“所以李秀滿死了，英生……幸好不用遭受這種折磨。我……也差不多了……”
“怎麽會這樣，你明明沒碰過那兩塊水晶啊？”聲音不自覺地陡然增大，希澈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那晚隻有文政赫、許英生和李秀滿三人碰過那兩塊水晶。那麽在中怎麽也不會被感染啊。
扯了扯嘴角，在中無力地支起手臂覆在希澈的手上：“你忘了，那晚我想送英生去醫院，碰過他的手……”
原來如此……
突然的一陣沉默，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
也許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的。
“你這個笨蛋！”突然想到了什麽，希澈又激動地大吼起來，“要是你早點說出來，說不定安七炫和文熙俊能想到辦法，還有鄭允浩那家夥怎麽一點都沒察覺到你……”
有多久沒有聽到這三個字了呢？很久。
心，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
兩個月與世隔絕的生活，在中都將自己的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自己不去觸碰，也不讓別人去觸碰。
他一定急瘋了吧。
對不起，允浩，就當我已經死了吧。被希澈一槍打死了。
看見在中這個樣子，希澈知道自己觸動了他的傷疤，便不再說下去，而是緊緊摟住了他。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離開。所以我不會再讓你見到他，永遠都別想！”狠毒霸道的話一出口，胸口處卻異常難受起來。
為什麽？好不容易以這種方式將他鎖在自己的身邊，為什麽他的王子最終還是要離開自己？
肆虐的海風冷颼颼地鑽進脖子，在中主動往希澈懷裏縮了縮。茫然無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身後的那片天空。
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允呐，我怕是已經沒那個能力回到你身邊了。
……
……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中的毒發症狀也愈發厲害。靈動的大眼已完全看不見一點光線，剩餘的聽力也微乎極微，隻有大聲喊叫他才能感受到那麽一點聲波的振動。但是最嚴重的還是他的自虐傾向。原本好好地躺在**睡覺的人會突然用自己的頭去撞床板，甚至牆壁。有時還會狠狠用力用手打自己的腿。嚇得希澈一刻都不肯離開他身邊，更是不敢在他周圍放上什麽刀具之類的。
這天晚上，希澈剛剛看著他睡著，躺下身正準備睡覺，就看見在中突然騰地坐起來，口中呢喃著什麽。
看他的口型，希澈知道他在念“允”這個字。不想去理睬，閉上眼睛假裝睡著，即使知道他根本看不見。
“允……允……”斷斷續續地，在中越叫越大聲，聲音也愈發不對勁。
希澈睜眼一看，發現他正在用力掐他自己的脖子。
“你在幹什麽？！放開！”一把掰開他的手，想把他按著躺下來卻被他一把推開。
“走開！走開！我要去找允，我要去找允……”
“金在中！”抓過他的手將他強行按倒在**，希澈用自己的腿壓住他奮力反抗的雙腿。
不想承認也不行，毒性已經將他的記憶係統嚴重幹擾。
他已經忘記有金希澈這個人的存在。
“放開我！放開我！”在中還在奮力反抗著。
“金在中，你給我適可而止！我不會讓你去見他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希澈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怒斥。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兩人的距離是那麽近，幾乎是臉貼著臉，身體更是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交纏在一塊兒。
希澈頓覺不自然起來，尷尬地幹咳幾聲，連忙放開了他，移到自己原來的位置睡好。而在中也不再大喊大叫，乖乖地躺好，自己拉高被子，背過身去，不再作出一點動靜。
摸著自己略微有點發燙的臉頰，再看看身邊乖順地像小貓一樣的在中，一種莫名心酸的悲悵包圍了希澈。
如果是以往，剛剛那樣的場景，肯定會挨到那家夥的拳頭。
如果是以往，那家夥不會這麽乖順地待在自己身邊而不作任何反抗。
如果是以往，恐怕自己也沒有這個機會和他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這個位置一直是那個人的。
一切似乎都改變了，但為什麽高興不起來，卻反而是無盡的難過呢？
翻過身一把摟住在中，希澈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冰涼的**濕透了臉頰。
我知道你很難受，很痛苦。
我也知道你很想見鄭允浩。
但是……
對不起，在中。
即使這樣，我也不會放你走。
就讓我自私一回。
……
……
然而，希澈所謂的自私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讓他改變了主意。因為，在中的症狀愈來愈嚴重。
“我帶你去見他好不好？”從背後摟住他，希澈湊近他的耳朵說著話。
懷中的人兒動了動，不再有其他的反應。現在的在中就如同一個布偶娃娃，不會動也不會說話，連表情都不曾有。
“我讓你去見他，我放棄，我投降……”抱著木偶一樣的在中，希澈的眼淚簌簌直往下掉。
這一個月來，在中的情況越來越惡劣。自虐的傾向和舉動是沒有了，因為手腳已經不聽使喚，連下地走路都成了困難。人也越來越瘦，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點肉。原本就是銀色的頭發最近愈發蒼白，幹枯得沒有一點色澤。
希澈很怕，真的很怕。每晚都會從夢中驚醒，看到在自己懷中睡得好好的在中時才肯再閉上眼睡去。看著他沒有一點生命氣息的樣子，希澈很怕自己一眨眼他就會從自己麵前消失，無影無蹤，無跡可循。
突然很著急，所以慌亂地在自己腦中搜尋著在中一直想做的事，下來卻發現隻有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見允浩。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