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不僅是牢裏的囚犯,連丁洋都目露恐懼,連他都不知道公主還做了這樣的安排。
牢裏隻安靜了這麽一會兒,裏麵的人便更加瘋狂起來,"憑什麽!憑什麽要殺我!我也是個普通人,我也不想去殺別人,可是我吃不上飯的時候,朝廷管過我嗎!沒有!我爹被人打死,我娘餓死的時候,你在哪裏?如果我不按照他們說的做,我也會被餓死,我隻是想活而已,有錯嗎?"
"是水寨的人給了我們吃的穿的,不是你一個小丫頭!"
"我們也有親人,我們的親人被殺死的時候,你怎麽沒給他們報仇?朝廷怎麽不替我們伸冤?難道朝廷就專門欺負我們這些老百姓嗎?"
裏麵的人瘋狂嘶吼著,一邊拍打著欄杆一邊宣泄著他們的憤怒,一開始隻是訴說各自的悲慘經曆和冤屈,最後演變成了不堪入耳的詛咒和謾罵。
丁洋擔憂地看著江瑛,她卻仍然一步都沒有退後過,她從丁洋手裏奪過刀狠狠地拍在欄杆上,刀身因為不堪受力從中間斷開,上麵一半飛了出去險些傷到丁洋。
扒在欄杆上的人因為江瑛的凶狠一刀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隻聽她道:"隻有你們委屈嗎?隻有你們的爹娘被餓死被害死嗎?或者說,就因為你們挨餓受凍,你們就要拿起刀去殺死別人的爹娘和別人的孩子嗎?"
眾人被她的氣勢震懾住沒有說話,江瑛繼續道:"沒錯,一開始朝廷是做錯了,是背棄了你們,可是害得你們的親人被餓死被打死的是誰?難道是那些被你們殺死的人嗎?你們沒有膽子去報複罪魁禍首,所以就抽刀向更弱者,現在我不過是要你們殺人償命你們就開始叫屈,那那些沒有做錯任何事卻枉死在你們手裏的人又該如何?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不僅如此,你們還拿著貪官的錢去助紂為虐,去幫倭人屠殺自己的同胞,你們怎麽還有臉站在這裏抱怨?還有,玉良軍你們知道吧,也跟他們交過手吧,他們原先也隻是普通百姓,同樣收到朝廷的欺壓,可他們從來沒把屠刀砍向自己人。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就在昨夜,玉良軍再次打敗倭賊,起碼一年之內,他們再不敢主動來騷擾海州百姓。相形之下,你們難道不覺得慚愧嗎?"
牢房內有人露出驚愕的表情,也有人不屑一顧。
"呸!你懂個屁!你也是皇帝派來的,你這樣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貴人怎麽會懂我們老百姓的苦,你要是真的體恤百姓就把我們大夥兒放了……"
江瑛隻覺話不投機,懶得再跟這人多說,對丁洋道:"盡快安排行刑吧,這些人,留著也是浪費百姓的糧食。"
這些人因為要去曬鹽和榨油,每天體力消耗大,江瑛之前還告訴丁洋給他們準備好些的夥食。
"是。"
"公主。" 一道熟悉的粗嘎聲音猝不及防地傳來。
江瑛的目光透過人群望去,果然是阿良。
"按照你方才的意思,我們這些人死後,海州真的就會變好嗎?再也沒有人會餓死,凍死,倭寇不再來犯,這裏再也沒有貪官,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
他的目光緊盯著她,執著地想要一個答案。
江瑛一步步走過去,目光毫不退讓地同他對視。
"我不能保證這一切很快就會實現,但是我會朝著那個方向一直努力。終有一天,它會成為現實。"
阿良眼裏仍帶著嘲諷,嘴巴卻咧了咧,說不清楚他是在笑還是在表達不相信。
但他沒有在這裏多糾結,隻是又說了一句:"阿絨是無辜的,她還小,沒有殺過人,也沒有作過惡,公主放過她吧。"
隻有這一刻,他第一次露出懇求的神情。
江瑛想了想方才念過的名冊,第一和第二張紙上似乎的確沒有阿絨的名字,但她沒有當即答應他,隻是說:"那不是你能決定的。"
出了監牢,江瑛忽然覺得外麵的陽光燦爛得刺眼,她下意識拿手擋著朝上望去,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她看著這隻玉白無暇的手,總懷疑上麵沾滿了鮮血。
她想起先前在京城的時候,順天府尹因貪腐被抓,皇帝為了殺雞儆猴要求一眾大小官員前去觀刑,那時候她還會覺得不適,還會吃不下飯。可現在她親自下令要奪走這麽多人的性命,除了壓在心頭的一點沉鬱,卻一點不適感都沒有了。
江瑛乘著馬車回了府中,剛進正廳,就被春櫻遞過來兩封信,說是紀羽帶過來的。
回了書房後,她仔細檢查確認信沒有拆封痕跡後才打開。
讀著信的內容,她皺了半日的眉頭漸漸鬆開,唇角也勾出一個笑。
她前些日子寫信回京求父皇給她和沉玦賜婚,原本還擔心父皇不會同意,現在看來,她的擔憂實屬多餘。
"春櫻!"
"哎!"
春櫻端著茶進了書房,見江瑛笑盈盈的表情便問:"公主這是得了什麽喜訊?"
江瑛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沉玦不在嗎?"
春櫻一愣,"您走後國師便去了軍中,往常都是要晚間才回來的。"
國師素日都是這個行程,怎麽公主今日會問這個?
江瑛這才想起來,怪她一時被喜悅衝昏了頭,但這也不妨事,他不在,她就主動去找她。
然而她才起身就被春櫻攔住,"公主,曾老爺來了,這會兒正在前廳等著呢。"
江瑛微愣,"這麽巧?"
春櫻道:"誰說不是呢?您前腳剛回,曾老爺就到了。"
江瑛看了看手裏的信紙,"也好,我這就過去。"
她將其中一封信留在案上,拿著另一封去了前廳。
相比公主府和樂融融的氣氛,江頤這邊的狀況就要緊張的多。
他麵前跪了一個黑衣人,左手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塊碎成兩半的玉玦,兩半貼在一起嚴絲合縫,足以證明他身前之人沒有撒謊,他真的是來自他母族哈勒族的人。
"王子殿下,時機已到,若您隨我們回國,各方都會提供助力,我保您成為哈勒族人的新一任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