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瑛露出奇怪神色,"走?什麽意思?"

江頤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說得不對,此刻也不再顧忌,索性想到哪裏說到哪裏。

"我知道你不是我真正的皇姐。"

這話一出口,江瑛的神色便立刻冷了下來。

偏偏江頤還沒注意到,還在說個不停。

"你知道我身體裏流的血不純,我也知道你不是我真正的皇姐,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難道真的要跟那個國師成親了嗎?"

江瑛手一頓,信她才收到,還沒來得及拿給沉玦看,他是怎麽知道的?難道……?

她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書房。

見江頤看過來,似乎還在等她的回答,她淺淺勾了一下唇角,"是啊,你待如何?"

江頤不知為什麽被那個淺笑激怒,他站了起來,神色激動,眼神裏卻帶著失望。

"為什麽?為什麽啊皇姐?他明明什麽都沒有,除了一個國師的頭銜他什麽都不是,可你是大乾皇帝親封的瓊瑛公主,你有一個州做封地。等我們把倭賊全部趕出去之後你在這裏便能為所欲為,這樣不開心嗎?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上他哪裏!"

江瑛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可你方才不是說,我並非你真正的皇姐?"

江頤一下子沉默了。

"你是從哪裏聽說的?還有,你為什麽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告訴你這話的人?"

江頤還是沒有說話。

江瑛回憶著他方才語無倫次的話,再結合他的表情,對消息來源便猜到了五六分。

"是……你的族人告訴你的?"

江頤卻突然暴怒。

"你不用管是誰告訴我的!我隻想告訴你你現在這樣不對,你很危險,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離開乾朝。我也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從此天下之大,我們兩人廝守,這樣不好嗎?"

這話聽起來實在古怪,加上他前麵所說的東西亂七八糟,江瑛忍不住皺了皺眉,"阿頤,無論什麽人告訴了你什麽事,你都該記得,你如今是乾朝的八皇子。你有做將軍的天賦,海州軍人人敬服你,太子登基後,我會向他請示再給你分封到一個離京城很遠的地方,這樣不好嗎?難道阿姐不比那些不知何處來的人更加可信?為何你……?

她忽然靈光一閃,"難道是因為前些日子太子對你說的那些話?"

她的話音裏帶了一絲歉意,"此事是阿姐做的不對,那日太子我應當更顧及到你的想法,隻是太子來得突然,當時事情太多我一時忽視了你的感受,原諒阿姐可好?"

江瑛走到江頤身前,抬頭看著他,卻忽然發現他好像又長高了許多。或許是因為軍中訓練辛苦,他的膚色也比在京城時黑了不少。

江瑛心中越發愧疚,可她方才那番話江頤卻似乎一句也沒聽進去,他隻是盯著江瑛的眼睛,目光裏滿是痛色:"你就真的,隻願意做我姐姐嗎?"

江瑛看著他的眼睛,電光火石之間,似乎終於明白了幾分他的意思,眼裏瞬間翻騰起各種不明情緒。

她定了定神,後退半步,肯定道:"是。無論那人跟你說了什麽,不要信,因為我隻會是你的皇姐。"

江頤沒等她說完整句話,掉頭就走,背影透露著一絲決絕。

"春櫻。"

等江頤走遠後,江瑛喚道。

"公主。"

"捕星監的人此刻有誰在府中?"

春櫻想了想,"紀羽大人方才回來說是替國師大人拿東西,可要召他前來?"

"嗯。"

江瑛立在原地思索片刻,轉回書案後飛快落筆。

寫完後,紀羽剛好進門。

江瑛把一張字條遞給了他,字條並未密封,意思是紀羽也能看。

他展開一瞧,上麵寫著"留神江頤異動,派人盯住與其來往之人。"

紀羽眼神一凜,隨即將字條折回原樣。

江瑛說道:"把這東西帶給國師,由他來安排。"

"是。"

紀羽離開後,江瑛一直在思索到底是哪裏走漏了消息,明明當年她沒有留下任何同真公主有關的東西。想來想去,可能泄露事情真相的隻有當年被她從秋望山離開的紫鳶和宮中的儀妃。

而紫鳶一個普通婢女,離開秋望山後也不會引起多大注意,要再找到她必定得大費周章,沉玦那邊不可能收不到消息。看來,隻能是儀妃了。

江瑛用力按了按眉心,那些人既然把這事告訴了江頤,肯定會深挖當年發生之事。如果紫鳶被找到,她的身份秘密就保不住了。

可她還沒想好該如何將此事告知沉玦。

她喜歡沉玦,也確定沉玦對她懷著同樣的心思。但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越是身懷重寶,越是患得患失。

這種焦慮把得到賜婚的喜悅都衝淡了些。

第二日聽聞曾雲岫帶來的太子的八個字時,她幾乎有些想笑,果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在海州鬧出的這些動靜終究還是讓京中的人不滿了,連從前與自己少有交集的太子都來拐彎抹角地提醒她。

熟悉的氣息自身後襲來,沉玦的溫和沉穩的聲音在江瑛耳畔響起:"紀羽昨日來找我,該安排的已經安排下去了,你還沒告訴我,昨日發生了何事?"

江瑛手上微微用力將他推開,迎著他的目光將江頤昨天說的話告訴了他,隻是隱瞞了她的身份那一部分。

沉玦聽完,並無多少驚訝,隻是道:"為防萬一,海州軍中已做了安排,這些人他帶不走。如果他自己想離開,我的人也會全力攔截。"

江瑛"嗯"了一聲,別扭地問出心底隱藏的疑惑:"他對我說的那些話,還有那種奇怪的態度,你不意外?"

沉玦又露出溫沉儒雅的笑意,平和中帶著神秘,"既然皇上已經答應了賜婚,他說再多,有什麽用呢?"

江瑛想了想,"也是。"

隨後便傾身靠近他懷中,又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彈起來,"都這麽晚了,你今日不去軍中嗎?"

沉玦伸手將人拉回來,"不去,都要成婚了,抽出一日來陪陪我的娘子又無妨。"

"哦。" 江瑛貌似幹巴巴應著,實際卻因為他一句"娘子"而紅了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