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快別動了，你真是，才幾日沒見，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也不怕把母妃嚇出個好歹來。"

儀妃今日穿的很是素淨，天青色的綢衣上斜逸出一支玉蘭花，襯得她明麗又溫婉。

"叫母妃擔憂了，是女兒不孝。" 江瑛低聲說。

儀妃嗔道："說的什麽話？"

她眉目間露出憂色："你說你是怎麽想的？怎麽會要去當那勞什子的戶部尚書？皇上還居然讓你當成了？你一向聰明，難道不知道，這前朝比後宮吃人可是厲害多了。"

江瑛笑笑："此事說來話長，不過母妃不必擔憂，女兒會一切小心的。"

"罷了，我也說不過你。" 她麵上忽然露出一個笑來："你昏迷著，本宮便自作主張替你請了一位客人來，猜猜是誰？"

沉玦？江瑛的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就是這個名字，但她沒說，隻是笑笑道："女兒哪裏猜得出來，母妃告訴我吧。"

"八皇子，請進來吧，瑛兒醒了。" 儀妃笑著對門外道。

江頤？江瑛這才想起來，好像已經很久沒見著這位皇弟了。

儀妃的話音剛落，門口便出現了一個身著玄色長衫的男子，他步伐似乎有些匆忙，三兩步便到了內室簾外，卻顧著規矩沒有直接進去。

"皇姐。" 他低低喊了一聲，嗓音不知為何有些喑啞。

自他在宮外開府後，江瑛便沒再見過他，算算日子也快兩月了，也不知道他功夫練的如何，想到這裏，江瑛便問了出來。

"前些時楊大人有事離京，便叫我自己先練著，不過楊大人離開前還一直在誇我呢。" 江頤的聲音裏帶著些顯而易見的興奮。

"那我就放心了，楊大人先前離京是去了哪裏你想必已經知道了，父皇親征雖是我出的主意，楊大人確是父皇親自選的。當時為了不驚動他人，父皇從京中帶走的將軍唯有楊青一人，足見他在父皇心中分量之重，因此你一定要多和楊大人學，明白嗎？" 江瑛叮囑道。

江頤乖巧點頭道："嗯，我明白，父皇和楊大人大敗巴維的事情我也都聽說了，不過……"

"不過什麽？在皇姐這裏有什麽不好開口的？" 江瑛隨意道

江頤低著頭，聲音裏泄露了一絲緊張："楊大人跟我說，漠雄關雖已奪回，卻難保巴維不再生異心，邊關守將不足，所以我想……"

"你想親自去前線作戰是嗎？" 江瑛冷靜發問。

江頤被她突然冷下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說："皇姐，我……"

"你們這樣隔著簾子說話也不方便，要麽還是讓瑛兒出來，正好本宮燉了湯，你們都喝一些暖暖腸胃。"

儀妃見兩人間的氣氛似乎有些緊張，趕忙插話道。

江瑛聞言沉默一會兒，說："那晴芳扶我一下吧。"

晴芳正準備伸手，江頤忽然出聲："要不我來抱皇姐吧，我力氣大，可以把皇姐抱去正廳，免得走路又讓傷口裂開了。"

儀妃想了想："這樣也好。"

江瑛也不置可否，接過晴芳遞過來的外衫批好後才讓江頤進來。

她這才得以仔細打量這個許久未見的弟弟："總算比初見時壯了些。"

又補充道："好像也高了些。"

江頤見她看著自己，耳尖染上一抹薄紅，低低"嗯"了一聲。

江頤力氣果然很大，連江瑛帶她身上的蓋毯一起輕輕鬆鬆托了起來，他的步子也很穩，一路走到正廳也絲毫沒有牽扯到江瑛身上的傷口。

三人在正廳坐定，儀妃精心準備的各式菜肴也一一端了上來。

儀妃似乎很高興，她熱情地招呼著大家吃菜："今日真是巧了，我去給皇上送參湯，正好遇上八皇子來給皇上請安，他說擔心你的傷勢，我想著瑛兒你許久沒見他，便幹脆讓他來了昭陽宮，也好一起吃個飯。"

江瑛微笑道："母妃考慮的是。"

一頓飯吃的還算融洽，飯後，儀妃知道他們有事要說便先回了宮，說晚些再來看江瑛，江頤便有些無措地坐在了江瑛對麵。

江瑛輕聲問道："想去漠雄關，是楊青的主意，還是你自己的主意？"

江頤忙道："是我自己的主意，和老師無關。"

江瑛微微歎了口氣："你可知道，戰場上有多麽危險？先前我出主意讓父皇去漠雄關奪回失地，是不得已而為之，且父皇本就是以武淂天下，對敵經驗豐富。況且，那次是我們趁巴維人不備發起突襲，掌握主動權對戰事勝利也很重要，你明白嗎？"

江頤目光裏透著堅定，他說："皇姐，我知道你擔心我，戰場凶險我也知道，楊將軍勸過我了，我也不是全無準備，是楊將軍誇我進步很快，光是同他對練對我而言提升太慢，我要經曆真正的實戰才能從中學到東西。"

他眼裏湧動著熾熱的光，他說："皇姐，你知道嗎？楊將軍誇我堪為將才，他是支持我的！而且……"

他垂下頭，嗓音悶悶地響起："我也不願一直留在京中做一個一事無成的閑散皇子。"

江瑛看著他低頭的樣子，覺得他有些像一隻遭受了打擊的大狗狗，看起來明明很可憐，她卻有些想笑。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說："那你今日去見父皇，他如何說？"

江頤聞言猛地抬起頭看著她，麵上滿是震驚之色。

江瑛忍不住笑出聲："很難猜嗎？母妃說你去向父皇請安，可我記得你從前自出宮開府後，是不大愛回皇宮的。"

原來如此，江頤低頭呐呐道："皇姐猜的真準，父皇說隻要我願意，隨時可以讓我去，但是要隱瞞身份，隻準從小兵做起。"

江瑛早猜到會是這樣，柏遠被押回京後，邊關恐怕要亂上一陣，江頤此時過去正是時候。

便道："既然父皇都答應了，我這個做皇姐的自然沒什麽可說的，你武藝好，縱然是隱瞞身份從小兵做起，也必定能輕易脫穎而出，隻是千萬記得，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珍重自身。"

江瑛原本還想提醒他注意軍藥的事情，又想到楊青才剛從漠雄關回來，了解當地的情況必定比她多，還是留給楊青囑咐比較好。

聽見這番話，江頤無法不動容，他從小被困在那個偏僻的宮室，人生暗無天日，是皇姐的出現帶給了他一線希望，他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會抓住這個天大的好機會，為自己，也為皇姐謀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