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皺了皺眉頭,前些年他將很多事下放給內閣處理,剿匪這點小事就算過了他的手,具體每次支取了多少銀兩他還真不一定記得清。

江瑛柔聲道:"父皇政務繁忙,想不起來也正常,臣女稍後將有問題的賬目拿給父皇過目您便能想起來了。哦對了,還有一樁……"

"陳大人你怎麽了?陳大人醒醒!陳大人!陳大人!"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江瑛轉身去看,卻是一個四品官暈倒在地,一時間在他身邊的不在他身邊的紛紛借此機會站起身,並湊到他身邊去噓寒問暖。

皇帝見狀,臉上露出個不明顯的笑,對外吩咐道:"來人呐,陳大人身體不適,趕緊將他抬去偏殿診治。"

趁著侍衛進來抬人的空檔,江瑛步伐輕快地來到謝靖玉身側,穩穩托住他的小臂道:"謝大人恐怕是年紀大了,跪的時間太長導致氣血不通,一時間起不來也是有的,來,本宮親自扶您。"

謝靖玉緩緩轉頭,一雙古井無波的眼凝視著她,江瑛便與他對視,眼中毫無怯色,說不清過了幾秒,謝靖玉的眼底才露出一點微末的笑意來,他用低沉的聲音輕輕說:"瓊瑛公主,好手段。"

江瑛也跟著不慌不忙露出個笑,還帶著點受到誇讚後羞怯的意味,"謝大人說什麽呢?好手段的,是您才對啊。"

謝靖玉便順著江瑛的力道站起來,起身後還不忘向江瑛行了個禮以表謝意。

危機解除,皇帝暗暗舒了口氣,看向江瑛的眼裏又多了兩分欣賞。

一次朝會接連倒了三位大臣,議事卻還未結束。皇帝借此機會宣布了捕星監成立之事,提及捕星監職責時,朝臣又開始目光來回,他卻隻關注著謝靖玉的臉色,不過後者從被江瑛扶起身之後就一直麵無表情的站著,對捕星監的首座人選是沉玦似乎也毫不意外。

沉玦身著一身墨黑繡金紅二色蟒紋長袍,緩緩走進殿來,他路過兩邊神色各異的文官武將,徑直站在禦座正下方靠右的位置。

古人言: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這便是捕星監的定位。它非文非武,專替皇帝一人謀事。

江瑛看著沉玦,目光難得地有些愣怔。

她從未看過沉玦穿黑,現在卻覺得這樣深沉如海的顏色比白色更適合他。他明明不過是換了身衣裳,她看著卻像是換了個人,從前沉玦給她的印象是君子端方,溫潤如玉,如今卻是深藏若虛,神秘莫測。

一幹儀式結束後,沉玦提出送江瑛回昭陽宮,左右無事,江瑛便問起了捕星監接下來的計劃。

"雖然公主今日逼得朝臣退了一步,但捕星監接下來要做的事同樣不簡單,所以臣想先多找些人手。"

江瑛點了點頭,"的確,你有計劃,我就放心了。"

又問:"後頭那位公公似乎跟著你跟久了,你這麽快就找著人了?"

沉玦笑而不答,招呼紀羽過來將他介紹給了江瑛。

聽到紀羽是紀林的幹兒子時,江瑛挑了挑眉,道:"紀總管不愧是父皇身邊紅人,做事總是如此細心。"

沉玦便有些不滿道:"公主誤會了,人不是紀總管主動給的,是臣自己去找他要的。"

"哦?" 江瑛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那便是國師大人思慮周全,算無遺策。"

紀林跟在皇帝身邊幾十年,在這宮中根基頗深,將他的幹兒子留在手下做事,多少能拉近些同他的關係,以後做事也會方便許多。

說話間兩人已經快走到昭陽宮,紀羽先行停下,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沉玦還沒有止步的意思,江瑛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

"你可是有話想說?"

"是。" 沉玦答應地幹脆,話音裏卻似乎仍帶了一絲猶豫,"臣想說的是……希望公主永遠不要害怕臣。"

江瑛有些古怪地發問:"我為何會害怕你?"

"方才在殿上,公主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墨色的袍服,臉上難得的多了些不自在:"捕星監要做的事十分凶險,對外也應當彰示威嚴,以後見公主,臣會盡量少著官服。"

"別," 江瑛這才明白過來沉玦誤會了什麽,好笑道:"我那樣看著你是因為難得看你穿這樣重的顏色,覺得好看才多看兩眼,你怎麽會認為我是在害怕?"

夏日的陽光從沉玦身後射過來,江瑛清楚看見日光將沉玦耳朵上的皮膚照得發紅,讓她想不顧君臣之禮伸手捏上一把。

沉玦五官生地端正,膚色也白,在日光下一站便精致地像個玉砌的人兒,隻有耳朵上一抹薄紅給他添了三分活氣。

"原來是這樣," 沉玦微微低頭,似乎因為江瑛直白的誇讚而有些赧然,他說:"公主這樣穿,也很好看。"

沉玦雖然住在宮裏,和江瑛閑聊太久也不好,兩人又說了幾句捕星監的事便各自回宮。

江瑛一進宮,就發現儀妃在等她。

自江瑛從江州回來後,兩人關係似乎在無形間親近了不少,不得皇帝召幸的日子,儀妃常常在昭陽宮中呆著。

見她回來,儀妃便一路跟著她到妝台,順手幫她取下沉重的發冠,一邊問:"今日如何?那幫大臣很難對付吧?"

江瑛對著鏡子笑笑,"母妃,後宮不得幹政,您忘了?"

儀妃嗔怪道:"這還用你說?何況我問這些又不是為了幹政,我是擔心你。"

這點江瑛自然知道,她隨口道:"放心吧母妃,那些人是不好對付,但女兒不還是將事情辦成了嗎?您別擔心。"

儀妃聞言大驚,"果真如此?可你父皇從前抱怨過無數次那些大臣們頑固不化,卻從未成功說服過他們。"

又大喜,"你辦成了你父皇都沒辦成的事,今後豈不是更受器重?可若是如此……"

她又開始憂愁起來,"……那些人盡後豈不是要變本加厲的針對你?兒啊……"

江瑛拉下她的手安慰道:"不是說了不必擔心的嗎?您看,父皇先前說服不了那些大臣,是因為他心軟,這是父皇在他們麵前的弱點,那些大臣們會記恨上我,卻因為我是皇家公主而拿我沒有辦法,這是他們的弱點,所以隻要女兒是公主一天,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麽樣,這樣想是不是放心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