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瞧著國師的人還有玉良軍都挺著急的,聽說每天都派人出去挨家挨戶打聽消息,就算現在還沒找到,估計也快了。"
"還是快點好,不然我都擔心那些人把公主抓去給害了,咱這兒好不容易有點希望……"
"呸呸呸!你個烏鴉嘴!公主洪福齊天,怎麽會叫人害了?咱海州軍還等著她回來帶呢。"
"是是是,我烏鴉嘴," 說話的人臉上帶了點兒慚愧神色,"反正公主要是能早點兒回來就好了,這加訓加的弟兄們都快瘋了。"
"大人,這是剛收到的朝中來信。"
趙元曲膝跪地,雙手平舉著一隻白色信封。
"放著吧。"
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穿白衣的男人筆墨未停,片刻就寫完了一封信。
信紙折疊後塞入信封,封口後交到趙元手裏,"立刻發出去。"
"是。"
趙元幹脆答應道,話畢卻又有些遲疑,想了想還是勸道:"大人,自公主失蹤後您便一直沒怎麽睡過,您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桌前的身影對他的勸誡充耳不聞,重又拿起筆來寫下一封信。
趙元隻好無聲退了出去。
速來愛潔的沉玦身上這身霜色湖綢暗雲紋長衫已經數日未換,清風從窗子裏穿過,寬大的衣襟隨之而動,長衫下裹著的身體驚人地削瘦。
一連寫完三封信,沉玦才直起身,正要喚人,外頭卻冒冒失失地衝進來一個蓬頭垢麵的女子。
"有消息啦!有消息啦大人!" 那女子發出興奮的喊叫。
沉玦的手不自覺一抖,信封一角被他捏出一個褶兒,他顧不得許多,急急忙忙走出屏風去迎上那女子,問:"是……公主的消息?"
他一向平靜的雙眼起了波瀾,聲音裏夾著明顯的期待和緊張。
周舞重重點頭,見沉玦這樣的她的眼裏也多了絲潮意,她咋了眨眼把淚意逼下去,才說:"有一戶人家的一個老頭那天也在集市上,說那個拿炸藥的人有些像他當年鄰居家的一個半大孩子,那孩子的父母被倭賊所殺,隻剩下他一個,聽說他後來是投奔了一窩水賊。"
"哪裏的水賊?" 沉玦立刻追問道。
"不遠,那窩水賊據說也是占了朝廷的一個水寨,改名叫良鄉水寨,我已經將路線都打聽好了。"
一旁的趙元聽完全部對話,立刻跳出來道:"那還等什麽?召集人手現在就殺去這個什麽良鄉水寨去啊!"
周舞看向沉玦,沉玦沉吟了一會兒,對二人道:"我先走一步,你們二人給八皇子傳話,讓他組織海州軍往良鄉水寨去,我會來與你們匯合。"
說完真的出門一陣風似的卷走了。
二人隻好又去找江頤,江頤正在盯著海州軍的訓練,沉玦過去半個月給士兵們額外加了不少訓練項目,大家都叫苦連天,江頤知道沉玦的用意也沒有阻止,就按照他的計劃練兵。
周舞幾人把情況說清楚後,江頤立刻叫停了訓練,準備點兵。
過去半月飽受折磨的士兵們一聽是要去營救公主,立刻熱血上頭地踴躍報名。
"將軍選我們吧,先前半個月大家夥兒都憋著一口氣呢,正好趁這機會給那幫不識好歹的孫子們一點顏色瞧瞧!"
"將軍選我們,攻打水寨怎麽能少了我們的大炮,保證兩炮上去她們的寨子就塌了。"
"選我們選我們!一定將公主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眾人揮舞著拳頭激動不已,江頤沉下臉手掌往下一壓,"都吵什麽?服從命令!"
保險起見,江頤點了約莫七分之一的人,另在五艘船上裝了大炮,下令由趙元領兵前往攻打良鄉水寨。
其實江頤自己也很想去,但是為了防止再出現跟上次一樣的情況,他必須得留下守衛剩下的海州軍。
他看向遠方波濤洶湧的海麵,目光深沉,皇姐,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的回來啊。
沒了大部隊,沉玦就一個人用輕功趕路,周舞的路線打聽地很清楚,他隻花了不到半日就找到了良鄉水寨。
他站在山壁上默記下守衛巡邏的規律,然後向後退了幾步隱入樹叢中。
一下午的探聽幫助沉玦悄無聲息地摸索到神廟,他看了看廟前麵的守衛又看看這廟的結構,最終決定從荒廢的那個園子裏繞進去。
天色昏暗,是要下雨的征兆,各式雕像在雨水的衝刷下反射著細微的光,更令人覺得古怪,但他顧不得這許多,因為他聽見了夾雜在雨點中的腳步聲。
腳步輕盈、虛浮,是個不會武功的女子,意識到這一點,沉玦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天色雖然已經完全暗下來,但沉玦看得還算清楚。拐角處的灌木叢微微一顫,一個穿著雪青衣裙的女子走了過來,她的步伐有些急迫,似乎正在被什麽追趕。她的衣服被雨水淋得濕透,緊緊裹在身上,沉玦忍不住歎了口氣,她又瘦了。
雨聲明明還未停,江瑛卻似乎聽到了什麽,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透過茫茫雨幕向前望去。
"……沉玦,是你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可置信,沉玦心下有些酸軟,正想上前抱住她,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異常動靜,他朝江瑛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是退回了黑壓壓的樹林間。
來的是個小姑娘,他仔細分析那姑娘的語氣和動作,最後判斷她對江瑛並沒有什麽惡意,接下來的兩日他一直暗中守在江瑛身邊,還順便摸清了水寨的守備情況,再趁著夜色出去跟江頤交流情報。
江瑛方睜開眼便看見麵前圍了一圈人頭,離她最近的是沉玦,再後麵是江頤,還有趙元周舞他們。她閉了閉眼,又睜開,發現麵前還是這些人,眼角不自覺地多了點潮意,她卻笑了笑,說:"要是這次,不是夢就好了。"
"不是夢。" 沉玦幫她擦了擦眼睛,柔聲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江瑛一把握住他的手貼在臉上,閉眼感受了下溫度後再次笑開:"原來真的不是夢,我就說你怎麽會在我的夢裏瘦成這副德行。"
沉玦一愣,又連忙眨了眨眼壓下那股淚意,他俯下身極輕極溫柔地抱住了江瑛,在她耳邊輕聲道:"是啊,你再不回來,我就準備去找你了。"